梦境世界，近两百年的内部演化，已经远远超出了林苍辰最初的设想。

这个最初只是为了推衍功法而构建的空间，如今已经发展成了一个庞大的、自洽的微型世界。

灵梦者数量突破了一千万。

最早一批进入的凡人，在梦境世界里已经修炼了将近九十年。

九十年，足够发生很多事了。

有些人从炼气一层爬到了金丹期，有些人运气好，在秘境或者遗迹中找到了天材地宝，将初始的三灵根提升到了双灵根。

还有些人，死在了这九十年里。

与妖兽战斗死的，与“入侵魔修”战斗死的，相互之间摩擦冲突死的。

战死的灵梦者，如果现实世界还活着，第二天晚上睡着后依然会重新进入梦境世界。修为全部消失，从零开始，但记忆保留。

这些人往往比其他灵梦者成长得更快——毕竟经验还在，弯路不用再走第二遍。

但如果灵梦者现实世界已经死了，那他在梦境世界死亡，就是真正的终结，烟消云散，什么都没有了。

这是林苍辰一直以来的认知。

直到今天。

林苍辰的意念停留在那片特殊的空间前。

严格来说，这不算一个“空间”，更像是梦境世界内部突然多出来的一处夹层。

只有他能感知到，其他任何人——包括那些魂体npc——都察觉不到。

夹层里安静地悬浮着一个意识体。

就是刚才那个被三阶巅峰妖兽撕碎的金丹期灵梦者。

他叫赵大壮，林苍辰稍微检索了一下记忆，就知道了他的全部信息。

青云县赵家村人，六十七岁，三年前在现实世界中病故。进入梦境世界后一路修炼到金丹初期，战斗力不算顶尖，但胜在稳重，从不冒进。

这次他遇到了一头三阶巅峰的妖兽，按道理说，以他的性格，是不会主动招惹的。

但那头妖兽不知道为何忽然暴走，冲进了灵梦者聚集的区域。赵大壮跑得慢了，被追上，没打过。

死了。

按照规则，他应该烟消云散。

但他没有。

他的意识体完好无损地存在于这处夹层中，处于休眠状态，安静得像一个未出生的婴儿。

林苍辰的意念触碰了一下那个意识体，立刻感受到了一连串的信息涌入脑海。

他可以做到三件事。

第一，让这个意识体保留全部记忆，重新出现在梦境世界中。赵大壮会记得自己死过一次，记得被妖兽撕碎的痛苦，记得自己曾经是金丹期，然后从零开始。

第二，抹去他的全部记忆，让他以一个新身份“出生”在梦境世界中。他会像所有新灵梦者一样，从新手村开始，不知道自己的前世，不知道自己曾经修炼到金丹期。

第三，将这处空间规划成一个固定的功能区域，让这个意识体留在这里，负责某方面的运转。他可以成为梦境世界的npc，引导其他灵梦者，或者管理某些事务。

还有一种可能性，林苍辰暂时只是隐约感受到，还不完全清晰——这个空间似乎可以容纳更多的意识体。赵大壮是第一个，但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

林苍辰的意念退出了夹层，重新回到梦境世界的上空。

他沉默了很久。

“这是……”他喃喃自语，“地府和轮回的雏形？”

没有人回答他。

梦境世界里的灵梦者们依然在忙碌。新手村里，新一批灵梦者正在接任务；外围区域，几个金丹期的小队在围猎一头三阶妖兽；远处，一个刚刚提升到双灵根的幸运儿正在狂喜中。

一切如常。

没有人知道，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刚刚发生了一次微小的、但可能是颠覆性的变化。

林苍辰的意识退出了梦境世界，回到秘境制造间。

他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看。”林曜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林苍辰摆了摆手，“在想梦境世界的事。”

“出问题了？”林曜清也停下了手里的活。

“不算问题。”林苍辰斟酌了一下措辞，“出现了一些……之前没想到的变化。”

林曜海和林曜清对视一眼，没有追问。

关于梦境世界的事，林苍辰一直保持着一种“我来说你们就听，我不说你们别问”的态度。

不是他故意藏着掖着，而是很多东西他自己都没搞明白，说了反而让人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