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人在山坳入口处站了好一会儿，不知道低声说了些什么。风把他们的声音吹散了大半，隔着百丈距离，即便是林苍辰的耳力也只能捕捉到一些模糊的气流声。

然后他们动了。

五个人依次从入口处走进来，沿着山坳底部的碎石路往里走了大约三四十丈，然后停下来，各自找了块石头坐下。动作很随意，一看就不是第一次来。

林苍辰没动。神识透过万象号的探测阵法往外扫了一眼，五张面孔在他脑海里一一对过。

都是熟脸。

厉冥的记忆碎片里，那二十个魔元大陆过来的金丹圆满，他在那堆碎片中见过其中大部分人的面容。此刻进来的这五个，正好是那二十人里的。

魔修。

林苍辰心里的弦微微绷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五个金丹圆满，在他面前跟五个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况且万象号隐匿完好，他的气息收敛到极致，别说五个金丹，就算是元婴后期来了，也未必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他坐在岩石后面，听着外面的动静。

五个人显然没什么戒备心。或者说，这处山坳隐蔽偏僻，周围几千里都没有任何修士活动的痕迹，他们在这儿碰头恐怕不是一次两次了，早就放松了警惕。

其中一个人从怀里摸出一个水囊灌了一口，咂了咂嘴：今天那边人又多了，冰河谷到底还有多少金丹藏着？

管他多少。另一个人靠在石头上，声音低哑，反正又不靠咱们打主力。上去晃几圈，能捞几个是几个。

少爷说了，别太显眼。每回只能收两成左右，多了容易被人看出门道。

提到，几个人的声音明显压低了一些。林苍辰捕捉到了那个词，心里微微一动。

五个人又聊了几句，内容零零碎碎，不外乎今天战场上哪边占了上风、谁捡到了什么好东西、血影教的人对他们还算客气之类的。林苍辰听了一会儿，大概拼凑出了一个轮廓。

这二十个魔修在金丹修士全面下场后也奉命上了战场。血影教的人只知道他们是总坛秘密培养的后备力量，对他们的来历和功法没有任何怀疑。魔道法术之间的差异本来就模糊，二十个金丹圆满混在一群血影教的金丹修士里，根本没人注意到他们有什么不同。

最主要的是，这几个人上战场的主要任务压根不是打仗。

是收尸。

炼气期也好，筑基期也好，金丹期也好，只要是尸体，趁乱收走就行。但有严格限制——每回战场上能收走的尸体总量不能超过两成。多了就会引起对方的注意，一旦有人清查尸体数量，就会发现不对。

五个人聊了一盏茶的时间，山坳入口处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又是五个人。同样金丹圆满，同样那二十人里的熟脸。

新来的五个人跟先到的打了声招呼，熟门熟路地找了位置坐下。十个人聚在一起，声音比之前大了些，话题也从战场上的琐事转到了更实际的东西上。

这鬼地方来回跑一趟真够呛。明天能不能少跑一趟？

规矩是飞宇少爷定的，你跟我说有什么用。

飞宇少爷四个字一出来，十个人都安静了一瞬，好像提到这个名字就让人本能地收敛几分。林苍辰把这四个字记在心里，没出声。

后面的话就没什么有价值的了。十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偶尔抱怨几句伙食差、战场上的冰河谷修士下手太狠之类的。林苍辰听了约莫两炷香的工夫，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处山坳是他们的交接点。每隔一天过来一次，把收集到的尸体统一交给一个人，再由那个人送到别处去。

至于交给谁、送到哪里，这些金丹修士似乎也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