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影教议事大殿内部的光线昏暗,只有长桌上方的灵灯泛着冷白色的微光。教主坐在桌子的主位上,手指搭在桌沿,目光落在对面那个年轻人的身上,面色平静,心思却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稳。
他回想了一下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从厉狂第一次找上他到现在,已经有些年头了。他跟副教主当初接下了那枚血寿丹,接下了厉狂口中描绘的那条路,就知道自己已经把血影教推进了一个极为危险的坑里。魔元大陆那边的魔修是什么德行,他比谁都清楚。他自己就是魔修出身,这辈子见惯了魔道修士的翻脸无情,更清楚一位魔道化神老祖的行事风格。跟那种存在合作,说与虎谋皮都是轻的——老虎至少吃饱了就不会再咬你,那边的人吃饱了反而更容易翻脸。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的寿元已经不足两百年了。对于一个元婴圆满的修士来说,两百年听起来好像不短,但放在冲击化神这个层面上,两百年短得像眨个眼就过去了。他的潜力早就到了尽头,那么多年的闭关苦修、那么多年的资源堆砌,都没有让他摸到化神的门槛。中州这片地界上,多少绝世天才卡在元婴圆满这一步,终其一生都迈不过那道天堑。他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魔修,凭什么认为自己能走通?
天方夜谭。
但他不甘心。两百年,或者更短的时间之后,他就会像所有卡在元婴圆满的修士一样,灵光渐黯、血气枯竭,然后在一场漫长的闭目等待中彻底归于尘土。他不愿意接受那种结局。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哪怕代价是把整个血影教押上去,他也愿意赌。
血影教会不会因为他的选择而走向灭亡?
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心里没有多少波动。与他何干。他是魔修,这世上如果有那种舍己为人的修士,从一开始就不会走上魔道这条路。他的想法一直很简单——如果他能延寿,如果能化神,他自然可以保住血影教,甚至可以带着血影教更进一步。但如果他失败了,那血影教是否灭亡,对已经化作黄土的他来说又有什么区别?
所以他才会把紫阳宗和玉鼎宗同时拖下水。
那个计划不是临时起意。厉飞宇接手掌管魔元大陆在这边的力量之后,一直在秘密收集战场上的尸体用于血祭,但收集的速度始终追不上空间裂缝稳定的消耗速度。到了上个月的时候,情况变得更糟了。炼气期和筑基期修士的尸体已经失去了效果,只能靠着金丹修士的尸体才能维系裂缝的稳定,但金丹修士的阵亡数量有限,战场上能收走的尸体又有两成的上限限制,远远不够用。
厉飞宇主动找过他。那天晚上,那个年轻人坐在他现在坐的位置上,语气平淡地提出了一个建议:与其等战场上的尸体慢慢攒,不如让战场变得更大一些。把更多的势力拉进来,让整片中州打成一锅粥,到时候死的人多了,尸体自然就多了。浑水摸鱼,趁乱行事,比任何精打细算都更有效率。
他犹豫了很长时间。这个方案的代价是整个中州局势彻底失控,到时候会有多少势力被卷进去、多少人丧命,他不在乎。但问题是这种规模的大乱一旦开启,血影教自身也很难完全置身事外。可他最终还是点了头。因为在厉飞宇描述的那个结局里,血祭规模足够大的话,空间裂缝能彻底稳固下来,厉老祖就能从魔元大陆那边直接降临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