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中的沉默持续了大约十几息。

天璇阁阁主开口之后，另外两人都没有急着接话。澹台氏老祖端起面前那杯半凉的灵茶抿了一口，放下杯子，视线落在石桌表面那些天然的纹路上，像是在组织措辞。太虚剑宗宗主依然坐得很直，那双眼睛微微抬起了一些，扫过对面两人的面孔，又垂了下去。

天璇阁阁主等了几息，见两人没有接话的意思，便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

还是先说中州眼下这摊事。仗打到现在这副模样，说实话，比我预想的要快一些。冰河谷跟血影教那帮人从开战到现在才几年功夫，已经拖了十几个势力下水。玄冥宗和萧家那对老冤家一碰面就打红眼，烈阳门下场之后血影教的防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镇海王府和青莲剑派也在你们两位的安排下跟了进来。如今整个中州除了九幽魔宫和百花谷封着山，剩下的基本都搅进去了。

他顿了顿，指尖在石桌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在另外两人脸上各停了一瞬。

按这个势头往下走，后面那些还在观望的中小势力迟早也会被卷进来。要么被劫修逼得没办法，要么被周边势力吞并，要么自己主动选边站队。等他们全部入局之后，这场仗才算真正打到该有的规模。到了那个时候，无论哪一方想把战线收回去，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太虚剑宗宗主微微偏了一下头，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片刻之后，他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剑修惯有的那种简洁感：你意思是，我们不用再推动什么了？

不用了。天璇阁阁主坦然点头，局势自己会往前走。我们之前布置的那些安排已经足够让这场仗持续下去了，再多做反而容易露出痕迹。中州各大势力里没有谁是真正的傻子，现在的局势发展到这个地步，很多人心里其实已经觉得不对劲了。只是他们已经进了这个局，不是想停就能停得下来的。

澹台氏老祖这时候终于开口了，声音平缓得像是在陈述一件毫不相关的事情：那就让仗继续打着。我们该看的看，该等的等，不急着做新的动作。

天璇阁阁主点了点头，然后换了个话题，语气稍微沉了一点：至于魔元大陆那边，我近来又得到一些新消息。虽然还不算太完整，但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多了一些。

其余两人的注意力明显都集中了几分。

厉老祖那边想方设法要穿过空间裂缝过来的原因，我们现在能大致猜到一些轮廓了。此界功法最高只到五阶下品，我们飞升不了，他那边的情况恐怕也差不多。甚至可能比我们还麻烦。他那边的世界，想修炼到化神圆满可能比我们更困难，飞升路也未必比我们这边宽。他急着往这边跑，绝不只是为了吞并一片地盘那么简单。

天璇阁阁主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了两人一眼，才继续说道：更有可能的是，他找到了某种能绕过飞升路限制的办法，但那个办法需要他本人亲自来到此界才能实施。具体是什么办法，他现在到了哪一步，我们还摸不清楚。不过只要他还没过来，我们就不急。

太虚剑宗宗主沉默了片刻，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听说那条裂缝现在能稳定通过元婴中期了？

对。血影教那边最近传过来的消息是这样说的。厉老祖的嫡系后辈厉飞宇接手了魔元大陆在这边的部署之后，动作一直很稳当，裂缝的稳定性在逐步提升，没出过大的纰漏。

澹台氏老祖这时候接了一句：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等。

天璇阁阁主直起身子，把面前那杯彻底凉透的灵茶推到一边，等他过来。他既然费了这么大周折要跨过来，那他身上一定有我们想要的东西。可能是比五阶下品更高的功法路径，也可能是跨界飞升的线索。我们不确定具体是什么，但只要他过来了，我们就看得到。

太虚剑宗宗主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双常年保持平静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缕极淡的光芒。那种光芒一闪即逝，快得像是错觉，但另外两人都捕捉到了。

澹台氏老祖缓缓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洞府深处那团柔和的光晕，像是在透过那团光看着更远的地方。

那就继续等。他说，等了这么多年了，不差这一时半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