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号向前飞了大约两个时辰。下方的大地从灰褐色的丘陵地带逐渐过渡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平原，远处隐约可见几座残破的石制建筑群落散落在暗色的荒野之间，规模不算太大但布局紧凑，外围残留着些许阵法防护的痕迹。

林苍辰正想着绕过这片区域继续往遗迹方向赶，神识在扫过下方的时候忽然感知到了一片颇为密集的人员活动。他放慢了万象号的速度在高空中悬停了一瞬，把更多的注意力投向了下方那片建筑群。

是一片宗门驻地。而且从灵脉规模和建筑形制来看，应该就是那位小气宗主自己掌管的元婴级宗门。此刻下方的宗门驻地正处于一种混乱得近乎失控的状态中，各处院落和殿堂之间的通道上人影攒动，有人拎着储物袋正从某个方向的仓库中快步往外走，有人在主殿前方的广场上聚集成群相互指斥，有人埋头在书房中快速翻阅着什么。更远处几座长老级别的院落内部灵光闪烁，两股势力正在那里对峙着爆发了一些不大不小的冲突。

魂灯灭了，唯一的元婴老祖死了。宗门内部那些原本被元婴压制着的各路实权长老在确认魂灯碎裂的瞬间便撕破了此前维持着的表面和睦，有人想趁乱夺取宗主之位，有人知道元婴不在了当宗主也没用正在谋划着转移可带走的资源，还有几个聪明人已经在收拾细软准备投靠那个敌对宗门——既然自家元婴是被对面偷袭致死的，那对面的元婴一定还活着，早一步投过去至少能保住一部分既得利益。

林苍辰在万象号上看了几眼就没再多关注。魔修势力之间的内耗和崩塌在魔元大陆大概是一件很常见的事，不值得他浪费太多注意力去研究每一个细节。他正准备拉升万象号的高度继续赶路，神识掠过宗门核心大殿深处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

核心大殿下方有一座密库。密库的防护阵法品阶不算高，在他的化神神识面前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内部堆放着大量珍稀材料和成品法宝。紧挨着密库的另一侧是藏经阁的所在，里面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着数百枚玉简，材质参差不齐，但数量可观。

他琢磨了一下，心道反正这宗门现在也乱成这样了，密库和藏经阁里的东西与其等着被那些长老们分刮偷走，不如找个更合适的地方发挥作用。本着来都来了的态度，他调低万象号的高度，在完全激活的幻阵掩护下无声无息地降落在了核心大殿上方的阴影中。

整个过程没有惊动任何人。

万象号的幻阵将大殿上方的一小片空间完全覆盖成了正常的天空景象，林苍辰从灵舟上轻飘飘地落到了大殿屋顶的位置，身形在落地瞬间贴着一道倾斜的梁架滑入了侧面走廊。

他在廊道中走了几步便抵达了密库入口处，防护阵法的阵基在他化神修为面前连激活的资格都没有就被一道精准的灵力压制住了全部能量流转通道，库门在无声中打开又合拢，内部堆叠的各类高阶材料在数息之内被尽数扫入了碎星塔的收纳空间之中。

藏经阁的收获更加直接。他甚至不需要进入阁内，站在门口将神识注入内部的储物架就能将每一枚玉简的内容在瞬间完成提取和备份，实体玉简本身被他同样收纳进了碎星塔对应的空间分区中。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到连书架上的灰尘都没有被惊动。

他重新回到了万象号甲板上，灵舟在幻阵的包裹中无声升起继续向南推进。甲板上的风依然轻柔地流动着，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万象号继续前行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林苍辰的神识无意间扫到了下方一片被粗劣的石墙圈起来的区域，内部密集地排列着一排排低矮简陋的石屋和棚舍，里面蜷缩着大量衣衫褴褛的身影。他们的气息微弱而杂乱，修为几乎没有——全部是凡人，数量大约两三千人，从老人到孩童都有。

林苍辰之前从魔修的记忆碎片中就知道了魔元大陆的一些情况。天元大陆的修士势力普遍对凡人的态度是放任发展的，修士把凡人当作一种天然存在的社会基础，除了必要的保护和引导之外几乎不加干涉。

但魔元大陆不同，这边的各大势力全都是靠圈养凡人来维持基层供给的，凡人被当成种群资源圈在固定的围栏区域内，平时劳作生产供应宗门所需，每年还会定期从适龄孩童中筛查灵根资质，被发现具备修炼天赋的孩童会被从凡人群体中带走，从小接受宗门洗脑式的教育和训练，培养成对宗门绝对忠诚的死忠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