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宫坐了下来。

他的目光在长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苍辰的方向。奴役契约在这段时间的持续浸润中已经在他神魂深处扎根稳固，那些原本交织着的复杂情绪——不甘、抵触、被强行压制的暴烈——正在逐层消退，只剩下一种被彻底碾平之后归于安静的底色。他的语气平稳，开口时第一句话就让整张长桌两侧的所有人同时抬起了头。

属下是至少十万年前，从灵域坠落到这片大陆的。

大长老端到唇边的茶盏停住了。三长老正在桌上整理玉简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连一直面色淡然的冥魇都在那句话落地的瞬间瞳孔微缩了一下。

北辰宫继续说下去，语速不急不缓：灵域，就是这片大陆上的人所说的。

长桌上沉默了片刻。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信息的含金量——十万年前、坠落、灵域。这三个词拼在一起意味着的事情太多，多到任何一个维度都值得单独拿出来深究。

林苍辰最先开口。他看着北辰宫，语气平静地问出了所有人脑中第一个浮上来的问题：你在灵域的时候是什么修为？

炼虚后期。北辰宫回答，坠落之后修为跌落了。我醒来时只剩元婴初期，用了十万年才重新回到现在的状态。

十万年前你就活着了。林凌宇在旁边接了一句，语速比平时慢，上界的正常人都能活这么久？

北辰宫摇了摇头。他的目光中带着一丝经历了漫长岁月磨洗之后特有的淡然：正常炼虚期的寿元是化神期的两倍。化神期寿元五千年，炼虚期便是一万年。”，他看向林苍辰，“大人应该是元婴圆满阶段，就领悟了五行法则吧，您现在的寿元是七千年，等炼虚后的寿元就是一万四千年。”，“灵域中延寿的手段比下界多得多，但要说撑过十万年也是不现实的。

他顿了一下，然后说：属下有一道先天神通。神通的特性是寿元无限，代价是修炼速度比正常修士慢十数倍。正因如此，我在灵域修炼了不知多少年才到炼虚后期，跌落之后花了十万年才重新恢复到化神巅峰的层次。

寿元无限。长桌上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个能力听起来简单，但放在一个上界炼虚修士身上就意味着无限的时间来弥补修炼速度的缺陷——只需要足够多的年月积累，再慢的进境也会在无尽的岁月中累积成可观的高度。

北辰宫继续说了下去。他的叙述在奴役契约的影响下保持着极高的准确度，没有任何修饰或遮掩：属下坠落下界的缘由很简单——战争。

北辰世家在灵域边缘，与冥域交界不远。冥域那边有高阶修士带队绕过了边界据点，突袭灵域腹地。世家正值主力和客卿外调的空窗期，正面抵挡不住。老祖在最后时刻自爆了本命灵宝，撕开了一道虚空裂缝，把属下扔了进去。

他在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回顾那段被虚空乱流撕裂的记忆：虚空中的乱流把属下的肉身和神魂都撕成了重伤。属下没来得及做任何准备就失去了意识。等再次醒来的时候，修为已经跌到了元婴初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