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在下乡之前,她还有三天的时间呢。
三天,足够她把这个家搬空。
夜色像一口倒扣的大黑锅,把这间不足五十平米的筒子楼小屋闷得严严实实。
隔壁那对年轻夫妻又在吵架,摔盆砸碗的动静顺着薄薄的墙板钻进耳朵里,吵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沈青青翻了个身,身下的木板床再次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睡不着。
肚子里的饥饿感像只手在抓挠肠胃,但更让她清醒的是眼前的局。
她下乡这事儿,算是板上钉钉了。
周桂兰动作够快,估计是怕夜长梦多。
前脚刚把她的名字报给知青办,后脚户口大概率都已经迁出去了。
在这个年代,没有户口和粮食关系,赖在城里那就是个死,寸步难行。
但这事儿显然透着股不正常的急切。
按理说,家里确实得有一个下乡名额。
可周桂兰这么急吼吼地把继女往那两千公里外的冰天雪地里赶。
甚至连置办大棉袄、厚棉被这种保命物资的钱都想省下来,图什么?
还不是图那个“铁饭碗”。
沈青青盯着窗户上贴着的旧报纸,目光幽深。
现在是1969年的6月份,这具身体刚拿到高中毕业证。
按照政策,她其实可以不去下乡。
因为她手里捏着一张王牌——潭州市纺织厂的入职名额。
那是原主亲妈范玉珍拿命换来的。
当年纺织厂仓库大火,范玉珍为了抢救国家财产冲进火海。
人虽然没了,但厂里领导感念这份烈士情怀,除了抚恤金,还特批了一个顶职名额。
白纸黑字写着等沈青青高中毕业就能进厂端上这碗公家饭。
这年头,一个正式工名额能在黑市炒出天价,更别提是纺织厂这种福利好得流油的大单位。
周桂兰嫁过来,一直都眼红这个工作名额。
可原主沈青青虽然性格懦弱,但也不是个傻的。
知道这是给自己的保障,她死死护住这个工作名额,没给周桂兰哄骗了去。
为此,周桂兰每天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没给沈青青一天的好脸色看。
直到家里有一个下乡的指标的通知下来,周桂兰这才有了新的打算。
照理来说,在这个家中,应该下乡的是周桂兰带过来的女儿王红燕。
可舍不得自己亲生女儿的她眼珠子一转便有了好主意。
她这是要杀鸡取卵,还要把鸡骨头都扔远点。
在周桂兰看来,只要沈青青一下乡,这个工作名额顺理成章就能落到她那个刚满十八岁、正愁没工作的亲闺女王红燕头上。
算盘珠子都快崩到她脸上了。
想得美。
既然占了这具身子,这口气就不能咽下去。
想让她腾位置?
行,那就看看最后谁哭得更有节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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