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青垂着眼皮,手指绞着衣角,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作孽啊!”
方婶气得把手里的韭菜往地上一摔,唾沫星子差点喷出来。
“沈建山这个杀千刀的,心都让狗吃了!”
“这工作当初可是你妈拿命换来的,说是留给你成年后顶班的!”
“他倒好,为了那个带着拖油瓶进门的狐狸精,把亲闺女往火坑里推!”
方婶是看着沈青青长大的。
她和范玉珍交好,当时范玉珍为了抢救厂里的物资牺牲,方婶哪怕自己家里也不宽裕,也没少给这没娘的孩子塞个鸡蛋、送碗面条。
如今看着这孩子要去那冰天雪地的地方受罪,心里跟刀割似的。
“我听说那边可冷了,到了冬天撒尿都能冻成冰棍,你这小身板怎么能熬得住?”
方婶一把攥住沈青青的手腕,粗糙的手掌磨得人生疼,却透着股热乎劲。
“东西呢?棉衣棉裤准备没有?”
“那个后妈能给你准备啥好东西?”
“不行,婶子那还有件旧大衣,虽说不好看,但那里子是实打实的……”
沈青青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这世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她反手握住方婶的手,没让她继续往下说,而是凑到方婶耳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婶子,您别急。”
“其实……我妈走之前,给我留了后手的。”
方婶一愣,止住了话头,瞪大了眼。
“我妈怕我以后受委屈,偷偷给我留了个小匣子,藏在地板砖下面,连我爸都不知道。”
沈青青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眼神却清澈得很。
再说了,这也不算是撒谎。
她妈本来就给留了不少东西。
只是里面的细节,那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里面有些钱票,足够我置办东西了。”
“我没敢告诉他们,怕被抢了去。”
方婶听完,长长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连声道:“这就好,这就好!”
“你妈是个有成算的,走了还在护着你。”
“那行,既然有钱傍身,婶子就不在那瞎操心了。”
“对了,什么时候走?”
“后天。”
“造孽哟……”
方婶又是长吁短叹了一番,小声嘱咐她一定要把钱藏好,这才捡起地上的韭菜,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送走了方婶,沈青青没耽搁,回屋挎上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直奔城西的纺织厂。
这时候正是上班的点,厂区里轰隆隆的机器声震天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棉絮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沈青青熟门熟路地拐进办公楼,敲响了工会主任办公室的门。
“请进。”
办公桌后的齐主任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见进来的是沈青青,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他脸上堆起了几分和蔼:“是青青啊,有些日子没见了,今儿怎么有空来叔这儿?”
“是不是家里遇到啥难处了?”
齐主任是个正直人,当年范玉珍的事儿就是他经手的,对沈家那点破事儿也是心知肚明。
。。。。。。
。。。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