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下,大伙儿都在地里把这一辈子的力气耗光了。
除了那个有点缺心眼、正满脸心疼围着她转的王林,其他人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谁身上不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谁脚底板和手上没几个血泡?
这时候还要分出精力去哄别人,那真是嫌命长。
沈青青目不斜视地从苏沁身边绕过。
那悲悲切切的哭声不仅没让她心软,反倒像只苍蝇在耳边嗡嗡,惹得本就因疲惫而暴躁的神经突突直跳。
她拎起放在墙角水缸旁边的木质水桶,咬着牙走向水缸。
手臂酸胀得像灌了醋,每提一下,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但她还是憋着一股劲,将大水缸里的水打满。
在这个集体户里生活,除了下地干活,这种日常琐碎也是生存的一部分。
既然没打算靠男人,那就得把这一摊子事儿支棱起来。
回到屋里,沈青青摸了摸新砌的土灶,里面还是湿漉漉的潮气。
看来今晚的热水澡是泡汤了。
六月的东北,夜风还带着凉意。
井水冲在身上激得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沈青青用搪瓷盆装了冷水,把自己关在后面的洗澡间里简单擦洗了一番。
冷水虽然刺骨,却也意外地带走了皮肤上那层燥热的黏腻感,让人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洗漱完毕,她锁好房门,意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一小盆兑了高浓度灵泉水的温水。
多亏了那一双劳动手套,她的掌心虽然红肿发烫,但好歹没像苏沁那样直接起了水泡。
把双手双脚浸泡在灵泉水里,那股温热酥麻的感觉瞬间顺着毛孔钻进去。
像无数只温柔的小手,一点点抚平深层肌肉的酸痛。
沈青青长吁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炕沿上,眼神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发呆。
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仅仅是一天,就已经让她感受到了这片黑土地的残酷。
上辈子在职场卷生卷死,那是精神上的折磨。
这辈子在田里挥汗如雨,那是肉体上的重塑。
现在是1969年,距离那场改变命运的高考还有整整八年的时间。
八年抗战都胜利了,自己难道要在这地里刨食刨上八年?
沈青青的手指在水中无意识地划动。
她虽然有农场空间这个金手指,不缺吃穿,但这具身体毕竟是血肉做的。
如果有机会,还是得想办法谋个轻省点的差事。
哪怕是去小学当个代课老师,或者是去大队部当个记分员,也比在那无遮无拦的日头底下跟麦芒较劲强。
只不过,这种萝卜坑早就被大队的坐地户占满了,哪里轮得到她这个外来的知青?
除非有什么特殊的机遇,否则这也就是个美好的妄想罢了。
接下来的日子,正如沈青青预料的那般难熬。
哪怕是有灵泉水的缓解,那股子深入骨髓的疲惫还是像滚雪球一样越积越厚。
每天早上睁眼的那一刻,都需要极大的毅力才能把像灌了铅一样的身体从炕上拔起来。
到了第三天晌午,那个一直还要强撑着面子下地的苏沁,终于在烈日的暴晒下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倒在了麦垄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