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几个人!把他给我抬起来,直接送卫生所!”
“把腿包扎完了,立刻送到大队部处理!”
“今儿个这事儿没完,必须掰扯清楚!”
“冤枉啊!马主任,冤枉啊!我家大牛那是摔糊涂了说胡话呢!”
杨四妞还要撒泼打滚,双手在空中乱挥,试图抓住哪怕一根救命稻草。
可她环顾四周,发现周围没有人再附和她。
就连平日里跟她关系不错、刚才还帮腔的几个老娘们儿,此时也都嫌丢人地往后缩了缩,生怕沾上那一身腥臊气。
凌薇静静地站在一旁,此时已经擦干了眼泪。
虽然夜风吹乱了她的头发,让她看起来依旧柔弱单薄。
但沈青青分明觉得,那挺直的脊背里藏着一股让人不敢小觑的力量。
这场仗,打得漂亮!
凌薇不仅把自己从那滩烂泥里摘得干干净净,还顺手抄起那滩烂泥,结结实实地糊了黄家母子一脸。
几个壮劳力七手八脚地跳下坑,把还在哀嚎的黄大牛像拖死猪一样拖了上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大队部走去,手电筒的光束在漆黑的山路上乱晃,像是一条扭曲的长龙。
沈青青跟在队伍的最后面,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
好戏这才唱了一半。
比起这荒郊野外的闹剧,大队部那间常年门窗紧闭、弥漫着陈年旱烟味儿的办公室,才是真正剥皮见骨的修罗场。
她迫不及待想知道后续会如何发展。
苏河大队的大队部就在晒谷场边上,是个红砖瓦房的院子,墙上面还刷着“抓革命,促生产”的巨幅标语。
此时,那扇绿漆木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像一只浑浊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漆黑的夜。
沈青青并没有急着往里挤,而是找了个避风的窗根底下站定。
透过那糊了报纸的窗户缝隙,屋里的情形影影绰绰,声音却清晰得像是贴在耳边。
屋里那股子陈年旱烟味混着煤油燃烧的焦臭气,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大队长张大源坐在正中间那张褪了色的办公桌后。
手里那根磨得锃亮的铜烟袋锅子,正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发出“哒、哒”的闷响,像是敲在人心尖上的丧钟。
“行了!别嚎丧了!”
随着张大源猛地把烟袋锅子往桌上一重重一磕,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脆响。
杨四妞那抑扬顿挫的哭诉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戛然而止。
沈青青眯起眼,目光穿过窗缝,落在张大源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
这位大队的一把手此刻脸色黑如锅底,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
他心里那把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沈青青甚至不用猜都知道他在愁什么。
眼瞅着年底了,苏河大队今年好不容易各项指标都达标,正要去公社争那个“先进集体”的流动红旗。
这要是拿下来了,明年大队里就能有购买一台拖拉机的指标,连带着化肥都能多分配许多。
这节骨眼上,要是出了“流氓罪”甚至“谋害知青”的丑闻。
一旦报到公社派出所,立案调查不说,这面红旗就算是长了翅膀也得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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