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源,你这是要把我们一家子往绝路上逼啊!”
“我不给!凭什么给这个小狐狸精!我家大牛腿都断了……”
三百个工分,那就是一个壮劳力起早贪黑干一个月的满勤,还得是大队效益好的时候。
这哪是赔偿,这简直是在挖杨四妞的心头肉!
沈青青在窗根底下听得清楚。
这就对了,对于杨四妞这种把钱看得比命重的守财奴,罚款比坐牢还让她难受。
屋里,张大源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原本那一丝无奈彻底变成了狠厉。
“不给?”
他冷笑一声,那是掌权者特有的威压。
“行啊。”
“马主任,我看这事儿大队是管不了了。”
“你现在就去打电话,让公社派出所的民警来把黄大牛带走。”
“流氓罪加上故意伤害,现如今是个什么判头你应该清楚。”
“吃花生米那是大概率,就算保住命,去大西北劳改个十几二十年那是轻的。”
说到这,张大源身子前倾,死死盯着杨四妞那张惨白的脸。
“你是想要那几百工分,还是想要你那独苗儿子的命,你自己选!”
“我……我……”
这一记重锤砸下来,杨四妞彻底懵了。
她虽然向来泼辣,也就是个窝里横。
一听到“吃花生米”、“劳改”,整个人瞬间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屁股瘫软在地。
她怨毒地瞪向一直低头垂泪的凌薇,那眼神恨不得化作獠牙从凌薇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最终却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带着血腥味的字:“给!”
这一声“给”,像是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凌薇一直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下。
她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包着一汪泪,怯生生地对着张大源和马翠云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队长叔主持公道,谢谢马主任。”
“我……我会努力上工,不给大队拖后腿的。”
声音依旧柔弱,可沈青青分明看到,凌薇垂下的眼帘遮住的那一抹精光。
这哪里是什么小白兔,分明是只成了精的聊斋狐狸。
三百工分,足够一个女知青舒舒服服地猫过整个漫长的冬闲,甚至还能经常去供销社打个牙祭。
与其把那个废物黄大牛送进去吃牢饭,不如抽干黄家的血来滋养自己,这才是最实实在在的报复。
戏看完了,沈青青只觉得脚站得有些麻了。
她跺了跺脚,趁着屋里还在签“谅解书”的功夫,猫着腰,像只灵活的狸猫一样钻进了夜色里。
月上柳梢,苏河大队的土路上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沈青青并没有急着回屋,而是借着路边那棵老歪脖子柳树的阴影,放慢了脚步。
身后的土路上,一盏昏黄的马灯正晃晃悠悠地移过来,光圈在枯草上忽大忽小,将两道人影拉得老长。
风里送来马翠云刻意放柔的大嗓门,在这寂静的夜里,顺风能飘出二里地。
“凌知青啊,你别怕。”
沈青青听得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