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几个知青看苏沁的眼神也变了。
大家都是城里来的,昨晚谁不是疼得睡不着觉?
沈青青那双手套指尖都磨破了还在坚持,凭什么你苏沁就要搞特殊?
要是让队员们觉得知青都这副德行,以后谁还给好脸色看?
苏沁被怼得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原本指望眼泪能换来同情,哪怕是换来一点点的优待。
没想到这眼泪在这黑土地里,比那沟里的泥水还不值钱。
沈青青看着这一幕,心里毫无波澜。
在这个凭力气吃饭的年代,矫情是绝症。
除了自己硬扛,没人会为你的软弱买单。
“都杵在这儿干啥呢!想造反啊!”
一声暴喝像炸雷一样在众人头顶响起。
不远处,大队长张大源黑着一张脸,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那双穿着千层底布鞋的大脚踩在干枯的玉米叶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听得人心头发紧。
他看了一眼聚成一堆的人群,目光在刘二娃涨红的脸上和苏沁梨花带雨的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即将落山的日头上。
“太阳都要下山了,这片地还没收完?啊?!”
张大源指着刘二娃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刘二娃!你是吃饱了撑的?自家的任务完成了?”
“完不成今天别想记工分!我看你精力旺盛得很,今晚去场院值夜班看着粮食!”
刘二娃吓得一哆嗦,刚才那股英雄救美的气势瞬间泄了个干净。
缩着脖子灰溜溜地钻回了自己的垄沟里,连看都不敢再看苏沁一眼。
处理完刺头,张大源转头看向苏沁,眉头皱成了深深的“川”字,语气里没有半点怜香惜玉。
“还有你,苏知青。你要是身子骨真这么金贵,明天也不用来地里了。”
苏沁眼睛一亮,以为有了转机。
“明天你去场院帮着那帮老太太剥玉米粒!”
张大源冷冷地补上了后半句。
“那是七十岁以上干的活,工分减半!”
“别在地里哭哭啼啼的,看着就晦气!”
“晦气”这两个字,在这个看天吃饭的时节,可谓是最重的评价。
周围的婶子们发出了一阵毫不掩饰的哄笑声。
苏沁的脸这回彻底挂不住了,红一阵白一阵,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
她在众人的注视和嘲笑声中,只能死死咬着牙,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重新戴上那副并不算脏的手套,去掰那根并没有惹她的玉米。
风波平息,地里那种尴尬的气氛虽然还在,但干活的速度明显提上来了。
毕竟谁也不想触了大队长的霉头,更不想跟工分过不去。
沈青青收回视线,手起手落,“咔嚓”一声,一根饱满的玉米棒子被掰了下来。
粗糙的叶片再次划过手背,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她没停顿,顺手将玉米抛进身后的筐里。
她很清楚,这场名为秋收的战役,甚至还没到最难熬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