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青用的柳条筐比男知青的要小很多,但装满了玉米后,重量也是不轻的。
他的眼神落在她那截被汗水浸湿的后领上,又极快地移开,克制得仿佛只是随口一句出于公德心的提醒。
“啊……谢谢韩知青提醒。”
沈青青愣了一下,随即迅速调整好表情。
她嘴角上扬出一个标准的社交弧度,客气、礼貌,却也透着一股对待陌生人的疏离感。
在她看来,韩知林刚才的举动,纯粹就是出于知青团体内部的互助友爱。
毕竟大佬虽然高冷,但书里也没写他人品有问题,看见女同志干重活提醒一句,这叫有风度。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拽紧背篓的麻绳,腰部发力,“嘿”了一声将沉重的背篓背了起来。
“那我先送去牛车那边了,韩知青你忙。”
沈青青冲他点了点头,脚步匆匆地往地头走去。
那避嫌的架势,仿佛身后站着的不是个帅哥,而是个随时会扣她工分的计分员。
他站在原地,手里摩挲着光滑的镰刀柄,将沈青青那副唯恐避之不及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看着姑娘那双清澈却毫无杂念的眼睛,又看了看她那个明显带着敷衍意味的“标准笑容”,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
果然,目前这姑娘对他是一点那个意思都没有。
在她那颗大概只装得下红烧肉和工分的脑瓜里,自己恐怕就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或者更糟糕点,是个有点奇怪、总是阴魂不散的路人甲。
刚才他特意绕了半个田埂,跟计分员磨了半天嘴皮子才换到这一垄来。
结果在她眼里,似乎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巧合,甚至还不如地里的一根玉米棒子来得有吸引力。
不过,韩知林并没有因此而气馁。
身为未来能在大浪淘沙中站稳脚跟的人,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谋略。
既然“温水煮青蛙”的第一步没能让这只机灵的青蛙察觉到水的温度,那就说明火候还不够。
或者,得换一种更让她无法拒绝的添柴方式。
自从父母去世,家里冒出来一大堆所谓的亲戚觊觎韩家的财产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将自己武装好了。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要跟这些成年人们争斗确实不容易。
可他做到了,最终也成功了。
从小,父亲就告诉他人要学会谋定而后动。
他还告诉他人要想成功,一定要有足够的眼光、魄力和耐心。
母亲还告诉他,人活在世上,想要什么就要努力去争取。
哪怕最后没有得到,但自己努力过了,至少不会后悔。
父母的教诲,虽然过去许多年了,但他都铭记在心,也一直作为他人生的教条。
事业如此,感情也应当如此。
如今,便是他需要努力一把的时候了。
天色渐渐变暗,这种将晚未晚的时候最是难熬。
汗水在背脊上被凉风一激,黏腻得让人只想狠狠搓个澡。
沈青青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目光落在前方那一片杂草疯长的垄沟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