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里带着两分探究三分了然,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似的。
“嗯。”
韩知林淡淡应了一声,连身子都没欠一下,疏离得恰到好处。
倒是王林那个大院子弟的自来熟劲儿上来了。
一边招呼着许志航往车上爬,一边大嗓门地嚷嚷:“咱们运气不错,要是再晚点,孙大爷这车怕是就坐不下了。”
“来来来,大家挤一挤啊,都是革命同志,团结紧凑点暖和!”
因为还得其他人留位置,几人坐得很近,本就不宽敞的空间瞬间变得拥挤不堪。
凌薇皱着眉看了一眼满是尘土的稻草,犹豫了半秒,还是挨着许志航坐下了,位置正好在沈青青斜对面。
她理了理那条明黄色的围巾,目光似有若无地往韩知林那挺拔的鼻梁上飘。
没多久,队里的几个婶子嫂子们也坐上了牛车。
“坐好了!驾!”
孙大爷在车沿上磕了磕烟灰,一扬鞭子,在那头老黄牛屁股上方炸了个脆响。
老黄牛慢吞吞地打了个响鼻,迈开四蹄,车轴发出“吱吱扭扭”的抗议声,晃晃悠悠地驶出了村口。
刚出村那段路还算平整,等上了去往县城的土路,这罪就开始受了。
昨晚似乎下了点霜,土路坑坑洼洼冻得发硬,轮子碾过去全是硬碰硬的震动。
沈青青随着车身的节奏小幅度摇晃,努力用核心力量稳住重心。
对面凌薇已经被颠得脸色发白,紧紧抓着许志航的袖子。
突然,老黄牛为了避开一块大石头,猛地往左边一拐,右边的车轮却正好压进了一个小坑里。
“哐当”一声巨响,车身剧烈地向右倾斜。
沈青青毫无防备,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右侧倒去,眼看着就要撞上那坚硬的车护栏。
电光石火间,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稳稳托住了她的手肘,紧接着一股巧劲传来,将她往回带了带。
“小心。”
韩知林低沉的声音近在咫尺,温热的气息甚至拂过了她的耳廓。
等到车身重新回正,那只手便如同触电般迅速收了回去。
快得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支撑只是错觉。
沈青青稳住身形,侧头看去。
韩知林依旧目视前方,双手规矩地放在膝头,只有那微微收紧的指节暴露了一丝情绪。
虽然隔着好几层衣服,但他掌心透进来的那股热度,却像是烙铁一样,在手肘处留下了挥之不去的余温。
沈青青觉得脸颊有些微微发烫,也不知是刚才吓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就在这一路的摇摇晃晃和各怀心思的沉默中,日头渐渐升了起来,驱散了晨雾。大约晃荡了一个多小时,那灰扑扑、带着岁月斑驳痕迹的县城城墙,终于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牛车终于停在了城门口的拴马桩旁,沈青青跳下车。
脚底板像踩在棉花上,那是坐麻了之后的钝感。
还没等她跺脚活血,一股子混杂着煤烟味和食物香气的味道就顺着风钻进了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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