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两人把车推回知青点时,院子里还没几个人。
韩知林把车停稳,还没等沈青青说话,便又一次扛起了麻袋,动作利索得像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门开着吗?”
“啊?开着,没锁。”
沈青青快步走过去推开木门,一股属于室内的暖意瞬间扑面而来。
“放进屋里就行,麻烦你了。”
这是韩知林第一次进沈青青的屋子。
虽然是知青点里大小格局统一的单间,但沈青青这间显然花了心思。
缝隙被细心地用报纸糊得严严实实,挡住了所有的透风口。
灶台被擦得锃亮,火墙烧得温热,连带着屋里的空气都比外面高了好几度。
最特别的是味道。
不同于其他男知青屋里的汗臭味,或者女知青屋里那股子劣质雪花膏的脂粉气。
这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极好闻的馨香。
不像是喷了什么东西,倒像是某种晒干的果木香气。
混合着火炕散发出的热度,还有角落里堆着的一小堆干橘子皮的味道。
让人一进来,紧绷的神经就不自觉地松弛下来。
仿佛所有的寒冷和算计都被隔绝在了那道门帘之外。
韩知林将粮食按照沈青青的指示,整齐地码放在墙角。
他直起身,视线不动声色地在屋内扫了一圈。
目光在桌上那块干净的蓝白格子桌布上停留了一秒,黑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思。
在这个大家都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年头,这姑娘却能把日子过得这般精致且有滋有味。
这绝不仅仅是爱干净那么简单。
“喝口水吧?”
沈青青拿起暖壶就要倒水,她是真心感谢这个免费劳动力。
“不用了,车还没还。”
韩知林收回目光,声音低沉而克制,并没有借机多留的意思。
“先把车还了。”
沈青青一拍脑门:“对对对,铁蛋还在外面等着呢,还得去大队长家还车。”
两人出了屋,屋外的冷空气瞬间让人清醒了不少。
铁蛋正蹲在院门口玩泥巴,冻得两管鼻涕吸溜吸溜的。
看见他们出来,立马拍拍满是泥土的小手站了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沈青青鼓鼓囊囊的口袋。
沈青青会意一笑,招呼上小家伙,三人推着空车往大队长家的方向走去。
眼瞅着就要到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了,沈青青心里忽然动了动念头。
大队长家就在前头,但这车既然借了,送回去的时候空着手总归不好看,尤其是这车还是翠英婶子主动送上门的。
她摸了摸口袋,脚步稍微慢了两分,盘算着该拿点什么出来既不显眼,又能把这份人情做得漂漂亮亮。
视线在那只手上稍作停留,沈青青很快便收敛了心神。
随着架子车“咯噔”一声停在大队长家那两扇厚重的木门前,她把手揣进大衣兜里。
那是最好的掩护,意识瞬间探入空间,精准地抓了一大把花花绿绿的水果硬糖。
在这个连红糖都要凭票供应的年代,这种用彩色玻璃纸包着的、透着一股子浓郁香精味儿的水果硬糖,绝对是稀罕得不能再稀罕的硬通货。
“铁蛋,来。”
沈青青侧过身,借着身体的遮挡,避开了远处可能投来的闲杂视线,拉过铁蛋冻得跟红萝卜似的粗糙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