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像是自自语,又像是在回答心底那个模糊的念头。
留下来也好。
这知青点的冬天,人少了,是非也就少了,或许……反而机会能更多一些呢。
日子就在这各怀心思的期待中,像流沙一样滑过。
转眼,便到了腊月二十这天。
天刚蒙蒙亮,东边那层灰蓝色的天幕还沉甸甸地压着地平线,整个苏河大队却已经从沉睡中苏醒了过来。
第一声尖锐而凄厉的猪叫声划破
平日里这会儿还在被窝里贪睡的懒汉,今儿个也跟打了鸡血似的,早早就揣着手挤在了打谷场的最前头。
沈青青裹着那件厚实的棉大衣,随着知青点的人群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上。
刚靠近场边,一股子混合着松木烟味、生肉腥气和沸水热浪的味道便霸道地往鼻子里钻。
这味儿并不好闻,甚至可以说是冲鼻。
但在此时此刻,这却是整个苏河大队最让人心安的味道。
打谷场中间,那五口平日里只有办红白喜事才舍得动用的大铁锅一字排开。
锅底的松木柴烧得噼啪作响,火舌舔舐着锅底。
滚沸的开水在大锅里翻腾,蒸腾起白茫茫的雾气,把这数九寒天的冷冽硬生生逼退了三尺。
有根叔手里那把杀猪刀在晨光下泛着渗人的寒光。
他脱下了厚厚的棉袄,腰间围着那条满是油污的皮围裙,一声吆喝:“按住了!”四五个壮劳力应声而上,死死按住那头还在垂死挣扎的大黑猪。
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并没有想象中那般血腥恐怖。
在周围队员们眼里,那喷涌而出落入大木盆里的红热液体,那是等着灌血肠、蒸血豆腐的宝贝,是一年到头难得的油水。
“好!这血旺!看来明年也是个红火年!”
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嗓子,紧接着便是一片叫好声。
随着五头大肥猪彻底没了声息,烫皮、刮毛、开膛。
当那锋利的刀刃划开猪腹,白花花的板油和挂着红霜的精肉像花儿一样翻开露出来时,场上那几百号人的呼吸声似乎都粗重了几分。
沈青青清楚地听见旁边那个叫二蛋的小孩,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响亮的吞咽声。
口水顺着干裂的嘴角就淌了下来,直接滴在了那件露着棉絮的破袄子上。
这就是这年头的人对肉的渴望,赤裸裸的,不带半点遮掩。
五头猪,去头去蹄去内脏,光是净肉就堆成了一座颤巍巍的小肉山。
原本按照老例,是要留下一部分大家伙儿吃顿“杀猪菜”热闹热闹的。
可大队长看着这一圈圈饿得眼冒绿光的社员,吧嗒了两口旱烟,最终还是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一磕,做了决定。
“吃啥大锅饭!一人一口汤都不够塞牙缝的!”
“都分了!按工分分!拿回家自个儿给老婆孩子包饺子炖酸菜去!”
这一嗓子,比刚才杀猪的动静还让人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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