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瘦小的身影依旧保持着那种不紧不慢、仿佛上了发条般的节奏。
刨坑、点种、覆土,动作虽然谈不上多有美感,却稳得可怕,甚至连脸上都没露出多少痛苦的神色。
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心猛地窜上凌薇的心头。
明明同样是十七八岁的娇小姐,明明看起来比自己还要瘦弱几分,凭什么沈青青能做到,她凌薇就不行?
这股子较劲的念头撑着她重新握紧了锄头,哪怕手心钻心地疼,也硬是一锄头挥了下去。
太阳越走越慢,这一下午简直就是对意志力的凌迟。
“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带着哭腔的娇吟声打破了沉闷。
苏沁整个人晃了两晃,脸色惨白如纸,眼看着就要往刚翻好的土沟里栽。
旁边的许志航眼疾手快,一把丢下手里的活计,三两步跨过去把人扶住。
“苏沁同志,你先去树荫下缓缓,喝口水。”
许志航眉头紧锁,满脸的关切。
看着苏沁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他那一身无处安放的保护欲又泛滥了。
他索性二话不说,拿起苏沁的笆斗挂在自己身上。‘’“你那一垄我帮你弄,别硬撑着,身体要紧。”
“哟,有些人就是命好啊。”
高秀梅就在旁边不远处,直起腰阴阳怪气地冷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
“这一天天的,活儿没干多少,装晕倒是一套一套的。”
“这是来插队还是来当少奶奶的?也就是许知青心善,也不怕被拖累得扣工分。”“高秀梅,你少说两句!”
王林原本累得像条死狗,这会儿见许志航被挤兑,立马来了精神,梗着脖子嚷嚷。
“苏沁那是真不舒服,大家都是同志,互帮互助怎么了?就你长了张嘴叭叭的。”
高秀梅白眼一翻,啐了一口唾沫:“我呸!互帮互助?”
“那怎么不见她帮你干活?傻帽儿。”
这边的争吵并没有影响到沈青青。
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边上演的“大戏”,连停顿都没有。
许志航这种做法,典型的捡了芝麻丢西瓜。
帮苏沁干活,意味着他自己的体力双倍消耗。
等到收工计分的时候,自己完成活计的质量和数量肯定都要打折扣。
这种自我感动的牺牲,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汗水顺着额角滑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沈青青没用手去揉,只是快速眨了眨眼,挤掉那点咸涩的液体。
她能感觉到,这种看似枯燥、痛苦到极致的机械劳作,正在一点点打磨掉她身上那股属于现代人的浮躁。
每一锄头下去,都是在为将来扎根做铺垫。
想要在这吃人的年代过好日子,光靠金手指不行。
还得有一副能让这些庄稼把式挑不出错处的硬骨头。
直到西边的天空被烧成了橘红色,大队部那口挂在树上的铁钟终于被敲响了。
“当——当——当——”
这声音简直就是天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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