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林搓着手,嘴里大声嚷嚷着。
一行人顶着凉风,快步往知青点走去。
刚一推开知青点那扇有些变形的木院门,一股子湿冷的煤烟味就扑面而来。
院子当间,高秀梅正端着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盆,手里拿着件旧衣服在冰冷的水里搓洗。
那水凉得刺骨,她的双手被泡得通红肿胀,跟胡萝卜似的。
听到动静,高秀梅猛地抬起头。
她的视线越过前面的王林,直勾勾地落在了最后进来的沈青青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沈青青背上那个满得都要溢出来的背篓上。
虽然上面盖着报纸,但那沉甸甸的分量骗不了人。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高秀梅似乎从那个方向闻到了一股极其细微、却又勾人魂魄的生肉腥味。
再看看自己那双粗糙的手,还有盆里这件补丁摞补丁的破衣服。
高秀梅只觉得心口像是被塞了一团浸了醋的棉花,酸得发苦,堵得难受。
她自己这一趟因为没钱也没票,连县城都没舍得去,就在宿舍里啃了一天的凉窝头。
凭什么?
凭什么这帮人就能大包小包地往回扛?
尤其是这个沈青青,平时看着娇滴滴的,工分挣得比她多不说,花钱也是把好手!高秀梅死死攥着手里的湿衣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双有些三角眼的眸子里,嫉妒的火苗噌噌地往上窜。
她“哗啦”一声把衣服甩进盆里,溅起几滴冰凉的脏水。
阴沉着脸站起身来,目光像是淬了毒一样盯着沈青青那张被冷风吹得白里透红的小脸。
“哼,有些人花钱倒是大手大脚,果然是资本家小姐做派,一点都不知道艰苦朴素。”
高秀梅终究是没憋住,阴阳怪气地嘟囔了一句。
声音不大不小,伴着那摔打衣服的动静,正好能钻进院里每个人的耳朵。
沈青青脚步连顿都没顿一下,仿佛没听到似的径直往后院走去,只留个后脑勺对着高秀梅。
她太清楚高秀梅这种人了。
这就是典型的红眼病,外加一种扭曲的找存在感心理。
这时候你要是回头跟她理论,哪怕是瞪她一眼,她都能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把这出独角戏演成连续剧。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她当成空气。
其他的知青们这会儿都是累得只想躺平,谁也没那闲工夫接这茬。
院子里一时只剩下冷风刮过枯枝的哨音,还有高秀梅那越来越尴尬的呼吸声。
见没人理会,这那一拳仿佛打在了湿棉花上,软绵绵的不受力,反倒把自己憋得内伤。
“哼!”
高秀梅只能愤愤地又哼了一声,端起那个豁口的搪瓷盆,转身回屋时用力跺着脚,那背影透着一股子浓烈的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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