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幕上,王成的怒吼“向我开炮”还未响起,志愿军战士们在战壕里匍匐的身影,便已将所有人的心神都牢牢攫住。
黑白的光影在人们脸上明灭,映出一张张或紧张、或激动的质朴脸庞。
孩子们瞪大了眼睛,忘了打闹。
大人们也看得入了神,仿佛自己也置身于那片烽火连天的朝鲜战场。
然而,在这股集体性的热血沸腾中,知青们坐的这一小块地方,却像被一层无形的冷气罩着,气氛诡异得让人后背发凉。
高秀梅整个人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屁股在长凳上挪来挪去,活像扎了针。
她的眼睛根本没在看电影,那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时不时就往沈青青和凌薇平静的侧脸上瞟。
眼神里混杂着紧张、嫉妒和一种孤注一掷的狠毒。
过了好一会儿,她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从臃肿的棉袄怀里掏出一个掉漆严重的军绿色旧水壶。
她笨拙地拧开盖子,水壶口那儿还残留着一股子铁锈味,脸上却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身子往前凑了凑。
“哎呀,这电影是好看,可今晚的风也太燥了,刚才又吃了那么多炒花生,你们渴不渴?”
高秀梅的声音刻意放得又轻又柔。
听在沈青青耳朵里,却像指甲刮过黑板一样刺耳。
她把水壶往沈青青和凌薇中间递了递。
“这是我出门前特意灌的一壶凉白开,要是你们不嫌弃,就喝口润润嗓子。”
沈青青看着那只递到面前、壶嘴边缘还沾着不明污渍的水壶,心里差点笑出声。
这高秀梅的算盘珠子,简直都快蹦到她脸上了。
且不说平日里这人小气得连根针都舍不得借给别人,单说这冰天冻地的晚上,谁家好人会专门带一壶凉白开出来,还这么“好心”地分享给自己的“眼中钉”?
这女人怕是疯了,难不成是打算一壶药水下去,把她们几个全给一网打尽?
真当村里的赤脚医生是摆设,查不出里面的猫腻吗?
“我不渴,高知青你自己留着喝吧。”
沈青青摆了摆手,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客气却带着一股无法忽视的疏离。
韩知林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
他宽阔的肩膀不着痕迹地往沈青青身边靠了靠,像一堵墙,严丝合缝地挡住了高秀梅那过于热切的视线。
他虽不知道那水里究竟有什么名堂,但从高秀梅那副反常的做派里,他已经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这女人递过来的东西,绝对碰不得。
高秀梅被一口拒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急躁和慌乱瞬间从眼底浮了上来。
就在她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时,一直沉默不语,仿佛入定般的凌薇却突然伸出了手。
她的声音像冬日里结了薄冰的溪水,清冷又干脆:“正好,我嗓子有些干,多谢了。”
沈青青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拦。
可当她对上凌薇那双冷静得近乎深渊的眸子时,伸到一半的手硬生生止住了。
。。。。。。
。。。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