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秀梅见沈青青也要跟着,心里顿时慌了神,嗓门儿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哎呀,沈知青你就留这儿看电影吧!”
“这位置多好啊,孙远占着多不容易。”
“我力气大,干活一挑子就能担百来斤,送个病号还能送不动?”
“你留在这儿帮我看着位置就行!”
沈青青顺势露出几分迟疑,目光在凌薇和高秀梅之间打了个转,最后才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那行,高知青,那凌薇就拜托你了。”
“你可得仔细着点路,把人稳稳当当送进屋里躺下。”
“放心吧!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就是因为你办事,她才不放心来着。
不过,为了配合演出,沈青青也只能就此作罢,不去追究细节。
高秀梅这会儿满脑子都是那张能够毁掉凌薇清白的网,哪还顾得上别的?
她几乎是半强迫地半架着凌薇,动作粗鲁地将人从长凳上拖了起来,急匆匆地往麦场边上的黑暗处走去。
韩知林冷眼瞧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目光深邃得如同这一望无际的东北荒原。
他虽然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却在凌薇离开的瞬间,不动声色地换了个坐姿。
原本舒展的长腿微收,右手搭在膝盖上,指尖有节奏地轻点着,仿佛一头正处于狩猎前夕、随时准备暴起而出的猎豹。
沈青青重新坐回板凳上,屁股底下那股子凉气顺着裤料钻进来,让她清醒得可怕。
尽管大银幕上正演着最激烈的肉搏战,可她的耳朵却像兔子一样竖着,努力辨别着黑暗深处那细碎的草木拨动声。
她太了解那种眼神了。
高秀梅眼底那种孤注一掷的恶毒,和黄大牛那种令人作呕的贪婪,交织成了一张能把人骨头嚼碎的网。
可他们忘了,这片黑影里,可不只有他们想抓的羊,还有一只蛰伏已久、正等着把他们一网打尽的黄雀。
电影银幕上的硝烟渐渐散去,漫天的火光渐渐平息。
随着最后一个镜头的定格,麦场上的空气仿佛也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种诡异的寂静,预示着另一场没有硝烟的博弈,已经在村西头不远的地方正式收网。
银幕上跳动的光影戛然而止。
那台老旧放映机发出最后一声嘶哑的吞吐。
原本凝固在麦场上的寂静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撕碎。
周围的队员们像是从梦中惊醒,骂骂咧咧地揉着发麻的大腿,或是忙着在夜色里寻找自家乱跑的小崽子。
长凳摩擦地面的刺耳声、拍打身上土屑的闷响声,在冰冷的夜气里炸开。
沈青青坐在原处没动。此刻,她觉得指尖凉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袖口里交叠的双手动得生硬。
指甲盖死死抵着掌心,掐出一弯苍白的印记。
哪怕知道凌薇手里攥着足以翻盘的“作弊器”,可这年代的一盆脏水泼下来,真能活活淹死人。
。。。。。。
。。。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