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笔锋一转,用极其饱满的热情,将苏河大队春耕的壮观景象铺陈开来。
翻动的黑土地,在她笔下像是蓄势待发的大海波涛。
队员们挥汗如雨的身影,是这片土地上最动人的奋斗缩影。
她没有空洞地喊口号,而是巧妙地将一些细节融入其中。
比如大队长张大源沙哑的嗓音,老农掐着指头算节气的土经验,还有知青们虽然手上磨出了血泡,但眼神里却闪烁着不服输的光。
她着重突出了所有人“拧成一股绳”的集体主义精神,字里行间全是欣欣向荣的朝气。
通篇读下来,可谓是“又红又专”,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沈青青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眶,指尖因为长时间用力握笔,还泛着一圈淡淡的红痕。
她心里虽然有了七八分的底,但毕竟是她在这个时代第一次动笔,那种不确定性,像一根小羽毛,总在心尖上轻轻搔刮着。
不行,得找个人再帮着看一眼。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韩知林那张沉稳可靠的脸就清晰地浮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在这整个苏河大队,她最信任、也觉得最有主意的,就是他了。
隔天傍晚,夕阳的余晖给整个村庄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队员们三三两两地扛着农具往回走,沈青青特意落后了几步,趁着旁人不注意,悄悄拉了一下走在她身后的韩知林的衣袖。
韩知林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去后面小树林。”
她飞快地用口型说了几个字,眼睛里带着一丝期待和紧张。
韩知林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知青点后面的那片小树林,是知青们偶尔说点私密话的去处。
此刻天色渐暗,林子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缕残阳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沈青青见四下无人,这才从贴身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个用油纸包得好好的信封,又从里面抽出了那叠厚实的信纸。
她的脸颊在暮色中有些发烫,把稿子塞进韩知林手里时,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几分。
“文章我写好了,想请你最后再把把关。”
她仰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赖。
“我这心里总觉得没底,怕有些词儿用得不合时宜,反倒惹了麻烦。”
韩知林看着她这副郑重又忐忑的模样,心头一软。
他没有立刻接,而是先在自己那条满是尘土的工装裤上使劲蹭了蹭双手。
直到感觉掌心干净了,才小心翼翼地将那几页薄薄的信纸接了过来。
那纸上,还带着她温热的体温。
他读得很慢,很认真。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心里仔细咂摸过一遍似的。
他的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看得极其投入。
树影婆娑,晚风拂过,带起一阵“沙沙”的轻响。
沈青青站在一旁,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此时,她的心跳得厉害。
一下一下,清晰而有力,竟比当初在农场空间里发现灵泉时还要快上几分。
这篇稿子,承载了她太多的规划和希望。
终于,韩知林看完了最后一行字。
他抬起头,那双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惊艳和自豪。
“青青……”
他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写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