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之后,日子又在田间地头的忙碌与知青点暗流涌动的氛围中,晃晃悠悠地滑过了半个多月。
地里的麦子一天比一天金黄,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腰。
空气里开始弥漫着一股成熟庄稼特有的燥热香气。
夏收的号角,眼看着就要吹响了。
这天下午,日头依旧毒辣,晒得人脊背发烫。
沈青青正跟着大队的女队员们弯腰在地里拔草。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边的碎发,黏在脸颊上,痒痒的。
她刚直起腰,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清脆的“叮铃铃”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在空旷的田野上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循声望去。
只见公社的邮递员骑着他那辆有些掉漆光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正吭哧吭哧地沿着田埂路往这边来。
他那身标志性的绿色工装,在金黄的麦浪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还没到跟前,邮递员就扯着他那被风吹日晒惯了的大嗓门喊了起来:“沈青青同志!沈知青!有你的信,还有汇款单!”
这一嗓子,就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就在地里炸开了锅。
原本还算安静的田垄间,嗡的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沈青青身上。
各种视线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笼罩其中。
沈青青心里微微一动,脸上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她放下手里的镰刀,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心的泥。
迎着众人火辣辣的目光,不紧不慢地朝田埂走去。
“林叔,又辛苦您跑一趟。”
她笑着打招呼,声音清亮,听不出半点因为被围观而产生的局促。
经过上次,沈青青跟这邮递员开始熟悉起来。
这人姓林,叫林建文。
出于客气和尊重,沈青青便以林叔相称。
邮递员林建文勒住车闸,从车上跳下来,满是褶子的脸上笑呵呵的,露出一口整齐但略微有点黄的牙齿。
他从斜挎着的绿皮邮包里,小心翼翼地抽出来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连同那张印着红色油墨的汇款单,一起递了过去。
“沈知青,你这可真是有出息!”
林建文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真心实意的赞叹。
“又是省报来的,稿子又发表了!瞧瞧,这回又是三块钱呐!”
三块钱!
这个数字像一颗惊雷,再次在人群中炸响。
地里干活的众人顿时议论纷纷,声音大得连田里觅食的麻雀都被惊飞了。
三块钱,对于一个壮劳力辛辛苦苦干一个月,也才挣七八块工钱的苏河大队来说,绝对算得上是一笔巨款了。
更关键的是,这钱来得“轻省”。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不过是人家沈知青动动笔杆子,坐在炕上写几个字就挣来的。
跟他们这种面朝黄土背朝天,流血流汗刨食吃,完全是两个概念。
“哎哟我的老天爷,沈知青这脑子里装的不是墨水,是金水吧?”
一个平日里最爱嚼舌根的婶子,此刻说话的语气里却满是毫不掩饰的艳羡。
她一边咂嘴一边掰着手指头算。
“这才多长时间?上回三块,这回又三块,这就六块钱了!”
“这钱可挣得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