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给我听好了!”
他站在田垄上,手里的大蒲扇摇得呼呼作响,嗓音却像淬了火的铁,粗犷有力,“咱们这是跟老天爷抢饭吃!”
“早起一小时,晚下工半小时,粮食就少一分烂在地里的风险!”
于是,队员和知青们的生活节奏被彻底打乱。
天边还只是泛着一层鱼肚白,星星还没完全隐去,此起彼伏的哨子声和催促声就响彻了村庄。
等到收工时,往往已是月牙儿挂上了树梢。
每个人都拖着灌了铅似的步子,连多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
原本还能回知青点睡个午觉午休,也被压缩到了极致。
张大源大手一挥,宣布午休就在地头解决。
大家只能各自拎着早上就备好的干粮和水壶,找个稍微阴凉点的地方,囫囵填饱肚子,然后争分夺秒地眯上一会儿。
沈青青拧开军用水壶的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温热的凉白开。
水顺着喉咙滑下,带走了一些燥热,身体上疲惫也消散了不少。
她看着头顶那轮火球似的骄阳,感受着脚下被烤得滚烫的土地,理智地决定暂时收起那些文学书籍。
她比谁都清楚,在这个节骨眼上,多保存一分力气,就意味着下地干活能少受一分罪。
连续两天下来,午休成了一种新的折磨。
大家吃完干巴巴的玉米饼子,就直接歪在田埂或者新堆起的麦垛边打个盹儿。
可那刚收割完的麦茬地硌得人后背生疼,乱爬的蚂蚁和不知名的小虫子时不时就来骚扰一下。
更别提地里蒸腾上来的潮气,混着汗水黏在身上,又湿又痒。
睡这么一觉起来,非但没解乏,反而浑身酸痛,脖子都僵了。
沈青青可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主儿。
上辈子有限的办公空间里,她都能想方设法地给自己弄个护腰靠枕、加热杯垫。
如今换了个环境,这种懂得改善生存环境的本能更是刻进了骨子里。
趁着一次收工稍早的空档,她拿上一小包红糖,径直去了红梅婶子家。
红梅婶子是队里出了名的巧手。
尤其是那手编织的活计,编出来的草席、草垫子,又结实又平整。
“婶子,忙着呐?”
沈青青笑眯眯地掀开门帘,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迎面而来。
红梅婶子正坐在屋里纳鞋底,见是她,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脸上笑开了花。
“哎哟,是青青啊,快进来坐。”
“这大热天的,跑这一趟,有啥事?”
“婶子,我想请您帮个忙。”
沈青青也不绕弯子,将手里的红糖包放在炕上,诚恳地说明了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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