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子们可真是谬赞了,快把我夸得找不着北了。”
“我哪有那么大本事,不过是看咱们大队夏收的时候,大家伙儿那股子不怕苦不怕累的干劲儿,心里有感而发,就随便写了写。”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面庞,话锋一转,把功劳巧妙地分了出去。
“说到底,主要还是咱大队的人和事本身就值得写,风气好,精神面貌足。”
“我就是个拿笔记录的,真正的主角是婶子们,是咱们苏河大队的每一个人。”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谦虚地表明了自己只是个“记录员”,又不动声色地抬高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果然,话音刚落,婶子们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切了。
那感觉就像三伏天喝了一碗冰镇酸梅汤,从里到外都透着舒坦。
“你们快瞧瞧,瞧瞧这丫头多会说话!”
翠英婶子一拍大腿,拉着沈青青的手更亲热了。
“有文化就是不一样,说话都一套一套的,听着就让人心里得劲儿!”
她凑近了些,压低了本就不小的嗓门,用一种“自己人”的语气提醒道:“青青啊,你那报纸要是还有剩的,可得记着给你队长叔留一张。”
“这上面写的可是咱大队的事儿,他要是拿着这报纸去公社开会,往那桌子上一拍,那腰杆子准能挺得比谁都直!”
这事可是当家的特意嘱咐过的,要是她给忘了,指不定要怎么被唠叨呢。
她可受不了那人那粘人唠叨的劲儿。
沈青青心里一动,立刻明白这是队长叔想要的。
要知道,前两次她发表文章的报纸,大队长可都要了一份过去。
当然了,沈青青乐得配合。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和能给自己带来的好处,她还是明白的。
在这个时候的农村,得到大队干部的认可和支持,远比几句空泛的夸奖来得实在。
想到这里,沈青青立刻点点头,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爽快地应下。
“成!婶子,谢谢您提醒,我都没想到这一层。”
“我屋里还有好几份呢,回头我就给大队长送一张过去。”
得了她肯定的答复,翠英婶子满意地点点头,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这才吆喝着众人散开。
“行了行了,都围着干啥,工分不挣了?”
“赶紧干活!别耽误咱们大作家下午歇工!”
人群哄笑着散开,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但那股兴奋劲儿还没过去,地里头到处都是压低了声音的议论。
话题中心无一例外都是沈青青和她那篇上了省报的文章。
一下工,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
沈青青随着人流往回走,婉拒了几个婶子热情邀请她去家里吃饭的好意,步履轻快地回了知青点后院。
刚一推开那扇木门,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草木与泥土的清爽气息便迎面而来。
屋子里,韩知林已经提前回来了。
他平日里那身清冷矜贵的劲儿这会儿收敛了许多,正背对着门口,微微俯身在水盆边。
夕阳的余晖给他挺拔的背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身上那件半旧的白衬衫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结实流畅的小臂线条。
听到开门声,他回过头来,手里还拎着那只风干鸡。
修长的手指正捏着鸡身,在清水里仔细地搓洗着表面的浮尘和盐霜。
见是沈青青,他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唇角不自觉地勾起。
“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