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面有纯粹的好奇,有发自内心的祝贺。
但更多的,是难以掩饰的羡慕、嫉妒,以及被刺激后重新燃起的野心。
被挤在人群边缘的潘文何,脸色有些阴郁。
他是个心高气傲的,总觉得自己才学在整个知青点里能排得上号。
前些日子,他背着人往报社投了两篇自己最得意的文章。
本以为凭着自己的才气,怎么也该有点回响。
可如今,陆文章的稿费都到手了,他的却如石沉大海,半点动静全无。
此时,他潘文何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陆文章,袖子里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女知青那边,舒艳正死死地咬着下唇,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张绿色的汇款单,仿佛要把它盯出个窟窿来。
她总觉得自己比这些只会用蛮力的男知青更细心、更有文采,私下里没少在那昏暗的煤油灯下熬红了眼写东西,废掉的稿纸都攒了一小沓。
可结果呢?
除了费了点煤油钱和精力,什么也没捞着。
凭什么是陆文章?
他平时看起来闷不吭声的,怎么就能上了省报?
而最受打击的,莫过于高庆荣。
他跟潘文何不一样,自从上次投稿毫无消息后,他原本早就对这种“文化人”的出路不抱希望了。
地里的重活累得他每天腰酸腿疼,他已经认命了,觉得还不如老老实实挣工分来得实在。
可现在,陆文章的成功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脸上。
原来……这条路是真的能走通的!
是不是只要再坚持坚持,他也行?
一时间,熄灭的希望之火,在他心里“腾”地一下,又重新燃烧起来,烧得他心里火烧火燎的。
沈青青站在人群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并没有太多惊讶。
她太懂这种感觉了。
在这物质匮乏、精神生活极度贫瘠的年代,在这苦闷又单调的劳动岁月里,未来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浓雾,看不见半点光亮。
投稿,成了这些不甘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知青们,极少数能抓住的、改变命运的稻草。
哪怕只是一丁点儿精神上的寄托,或是一笔能买上几斤肉的额外收入,都能让他们欣喜若狂,都能让他们觉得自己与那些只会埋头刨食的庄稼汉不一样。
她的成功,打开了一扇窗,让大家看到了希望。
而陆文章的成功,则像是在这扇窗外,又点亮了一盏更近、更触手可及的灯。
原来,不止沈青青一个可以,原来,他们也可以。
这股被压抑已久的渴望和躁动,一旦被点燃,就很难再熄灭了。
院子里的喧闹还在继续。
陆文章被众人簇拥着,有些招架不住,最后还是将一份报纸递了出去,任由大家传阅。
他自己则找了个借口,低着头,快步回了后院的单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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