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却没有丝毫的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和满满的骄傲。
阳光下,她看着他清俊的脸庞,再看看手里承载着希望的报纸和汇款单,脸上终于绽开了一个灿烂夺目的笑容。
那笑容明艳得仿佛能将天地间所有的光都汇聚过来,驱散了连日劳作的阴霾,也照亮了眼前这个默默守护着她的男人。
在韩知林看来,她就像是一颗种子。
只要给她一点土壤和阳光,她就能凭着自己的力量,破土而出,迎着风雨,长成一棵挺拔的树。
在更广阔的天地里,如这秋日的暖阳一般,熠熠生辉。
还没等沈青青从惊喜中回过神来,四面八方传来的嘈杂议论声,便如潮水般将她瞬间拉回了现实。
那一道道投射过来的目光,混杂着惊奇、羡慕、探究,甚至是几分难以察觉的嫉妒,像细密的针,扎在皮肤上,让她立刻警醒过来。
“啥?十块钱?”
最先炸开的是翠英婶子,她就站在不远处,刚才那话听得最是真切。
她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过来,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嗓门因震惊而拔高了八度,显得有些尖利。
“林兄弟,你没说错吧?真是十块钱?”
这声音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原本只是小声议论的队员们,瞬间“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邮递员林建文最喜欢的就是这种万众瞩目的场面。
他挺起胸膛,自豪得仿佛那稿费是给他的一样,指着沈青青手上那
“那还能有假?公社邮局的红章子盖得清清楚楚,写着‘拾圆整’!”
“这可是从海市那大地方寄过来的,《萌芽》报社,全国都出名的!”
“老天爷诶!真是十块钱,俺的个乖乖!”
“咱们一个壮劳力,从天亮干到天黑,累断了腰,一天也就挣十个工分,顶天了算两毛钱。”
“这……这一篇稿子,顶得上咱们干俩月了!”
“沈知青这丫头是文曲星下凡吧?动动笔杆子就来钱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带着乡下人最质朴的震惊和八卦。
十块钱,对他们而,已经不是一笔小钱,而是一笔足以让任何家庭眼红的“巨款”。
沈青青能感觉到,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温度正在悄然变化。
翠英婶子已经凑到了她跟前,眼睛紧紧盯着她,倒也没什么明显的恶意,更多的是一种好奇和艳羡。
“青青丫头,跟婶子说实话,你这脑瓜子里到底装的是啥宝贝疙瘩?”
“前几回你那文章发表,给了三块钱稿费,咱们就觉得了不得了。”
“这回咋地,直接翻了几番,给了十块这么多?”
周围的队员们也都下意识地围拢过来,竖起了耳朵。
这个问题,也是他们所有人心里的疑问。
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动动笔杆子就能挣这么多钱,这事儿简直比地里刨出个金元宝还让人难以置信。
沈青青将手里的信和汇款单小心地折好,并没有急着收起来,反而坦然地拿在手里。
她脸上绽开一个略带疲惫却依旧温和的笑容,迎上翠英婶子探究的目光。
“婶子,您看您说的,我这脑子里装的还能是啥,不也跟大伙儿一样嘛。”
她先是自嘲地开了句玩笑,缓和了有些紧绷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