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那张薄薄却分量十足的汇款单和报纸又对折了一下,小心地揣进了口袋。
“等秋收结束,我陪你一起去取。”
他又补充道。
沈青青点了点头。
她心里也清楚,现在正是秋收抢收的关键节点,大队里上至六七十的老人,下至刚会走路的娃娃,都恨不得长在地里。
这时候谁要是敢请假去公社或者县里,哪怕理由再正当,也少不了要被大队长念叨,惹人闲话。
等这阵子忙完再去,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此时此刻,一阵夹杂着玉米叶清香和泥土气息的风吹过,拂动着她的发梢,带来一丝痒意。
心里的那点被舒艳勾起的不快,早已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满满当当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悦。
汗水依旧顺着脸颊滑落,滴进领口,带来一阵黏腻。
胳膊被玉米叶子划出了一道道细小的红痕,火辣辣地疼。
可这一切的辛苦,似乎都因为这件喜事,变得不值一提。
那是她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凭借自己的知识和努力,挣来的钱。
是她可以不依赖任何人、不依靠金手指,也能安身立命的底气。
这种感觉,比从农场空间里一键就能种植出来的粮食,更让她感到踏实和满足。
沈青青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行动。
阳光炙烤着大地,也晒得她后背暖洋洋的。
那张十块钱的稿费单,像是一剂强心针,让这漫长而艰辛的秋收时光,瞬间都变得轻快了不少。
转眼间,苏河大队的秋收已接近尾声。
这场与老天爷抢时间的硬仗,伴随着满天飞舞的草屑与日渐带着凉意的秋风,一直持续到了十月下旬,才算彻底告一段落。
随着最后一车散发着阳光与泥土混合气味的粮食被推入库房。
沉重的大木门“吱呀”一声合拢,整个大队上空紧绷了多日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丰收后特有的、令人踏实的喜悦。
送完公粮的第二天,大队部院子里那口生了锈的铜钟被敲得“铛铛”作响。
“分粮啦!各家带好麻袋过来排队!”
大队长的粗嗓门透过大喇叭在村子上空回荡。
各家各户连推着独轮车,拉着排子车,喜气洋洋地往粮仓赶。
知青们照例去晚了一点,沈青青跟着知青点的大部队排在队伍里。
周围全是欢声笑语,旱烟叶子的味道混合着初冬特有的干冷空气,一个劲儿地往她鼻子里钻。
轮到沈青青时,她看着计分员在账本上划下一笔,随后沉甸甸的粗粮和细粮被秤好推到了面前。
她和韩知林各自领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份口粮。
他们俩在知青里面属于工分高的,因此领到的粮食还真不少。
粗糙的麻袋表面剌着手心,有些扎人。
但拽在手里那沉甸甸的分量,却比任何东西都来得让人心安。
在这年头,粮食就是命。
等一切尘埃落定,韩知林便履行了当日在田头许下的诺——陪沈青青去邮局领取稿费。
这天下午,沈青青午睡起来后收拾好自己。
推开房门,就看见韩知林推着一辆半旧的二八大杠停在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