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也没多说,只是大步跨上前来。
明明他自己的右肩上已经勒着一根粗糙的麻绳,坠着一个大号的背篓。
在靠近沈青青时,他却极其自然地探出长臂,修长的手指精准地穿过她肩头的背篓绑带。
借着前倾的力道,行云流水地将她肩上那个略小一号的篓子也顺势接了过去。
两个空篓子半叠在一起,稳稳地挂在他的一侧肩膀上。
肩头失去重量的沈青青愣了一下,随即感受到从他手肘衣物间传来的、带有皂角清冽气息的冷香。
进山的路,远比平原大地上走家串户要艰难得多。
越往高处走,光线便越暗,气温降得也更放肆。
山里的冷雾夹杂着腐殖质的气味扑面而来。
地上铺满了不知道积了多少年的落叶,表层的被风吹干发脆。
底下的那一层却早已吸饱了半个月前的秋雨和昨夜的冰霜,沤得半腐半烂。
人踩在上面,就像是踏着一层涂满了菜油的厚地毯。
脚底发飘,稍不留神就会像滑冰一样狠狠地劈叉摔进烂泥坑里。
“大家伙儿都把眼睛擦亮了,脚底下跟紧点儿!”
翠英婶子在队伍最前面当着主心骨,手里那根粗实的枣木棍像探雷器一样敲打着前方半米高的草丛,嗓门大得能把在干树枝上打盹的山鸡惊得扑腾飞起。
“咱们今天别在边上瞎耽误工夫,直接往深里走走!”
“这外围边角旮旯的,早就让人淘换了个干净!”
沈青青深吸了一口带着刺骨寒意的空气,缩起肩膀,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队伍中段往前攀登。
这种最原始的体能消耗,很快就让她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贴身的棉布衫慢慢黏附在背脊上。
好几次,遇到那种陡峭逼仄的土坡,或者是被粗壮错节的老树根生生拱起、两旁又覆满滑溜溜青苔的坎儿时,走在她身侧半步外的韩知林,总像是有着不用眼睛看就能判断路况的雷达。
他迈着稳健结实的步子,解放鞋碾破枯枝先一步跨过那最难走的坎儿,鞋底犹如扎根在山石缝隙里的松树一样分毫不颤。
只要他一站稳,立马就会迅速转过大半个身子,冲着下方举步维艰的沈青青,毫不迟疑地伸出那只手。
他的手掌宽大而极具力量感。
沈青青没有丝毫避讳地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两手相交的瞬间,她清晰地触碰到了他指根和掌心处因下乡后的劳作而留下的粗硬老茧。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属于成年男子鲜活的、干燥而熨帖的温热,直直透过冷透的手指钻进皮肤里。
借着他手臂微微发力上提的坚实感,沈青青轻巧地跃过了树根。
每次因为距离骤然拉近而抬头时,她总能毫无阻碍地撞进韩知林低垂的目光里。
那里头没有平日常见的疏离防备,也没有打量算计。
只装满了一种不加掩饰、直白纯粹的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