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年轻时候,可是咱们村秧歌队的头牌,那腰扭得,跟水蛇似的,好看得很!”
“就是这些年家里负担重,男人干不了重活,她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也没那个心思了。”
说到这儿,她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神秘。
“不过她家大闺女小芳,今年十六了,长得那叫一个周正水灵!”
“嗓子也甜丝丝的,我好几次路过她家窗根底下,都听见她在屋里哼小调呢,好听得很。”
沈青青一边记一边点头,心里有了计较。
年轻人学东西快,思想也单纯,这小芳说不定是个好苗子。
“那有没有会说快板,或者讲故事的?”
“快板?”
翠英婶子一拍脑门。
“有!咱们大队的会计孙文山。”
“你别看他平时斯斯文文不爱说话,那嘴皮子可利索了。”
“打算盘快,说话也一套一套的,他十几岁的时候就会打几句快板,夸人都不带重样的!”
沈青青脑海里浮现出孙会计那副沉稳靠谱的模样,没想到这人还有这等“隐藏技能”,真是人不可貌相。
“会讲故事的就更多了!”
翠英婶子笑了。
“冬天晒谷场上晒太阳那群老头子,哪个肚子里没几段古?”
“不过要说讲得最抓人,能把人听进去的,还得是你显宗叔。”
“他跟你队长叔关系好,别看他长得五大三粗,小时候也是跟着先生读过几年书的。”
“闲下来没事,他往那一坐,能把一段《三国演义》讲得跟自个儿亲眼见过似的,听得人一愣一愣的!”
翠芬婶子这一通说下来,给沈青青提供了不少候选人。
沈青青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着,潦草的字迹下,一个文艺宣传队的雏形渐渐清晰起来。
虽然像二胡这样的专业乐器人才极度匮乏,但民间藏龙卧虎,能唱的、会扭的、嘴皮子利索的,还真让她挖出了不少。
“婶子,您看要是组织大家排练,大家能乐意吗?”
沈青青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毕竟天冷,又是难得的农闲,都想着好好歇歇呢。”
“嗨!这你就不懂了!”
翠英婶子大手一挥,一副看透了人心的模样。
“冬闲是闲,可人闲久了也发慌,心里跟猫抓似的。”
“往年没这些活动,大家不就是窝在家里唠嗑、纳鞋底、补衣裳,一天天过得没滋没味的。”
“现在有这么个正经事干,还能去公社露脸,给大队争荣誉,我看着,不少人心里巴不得呢!”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又补充道:“不过话说回来,这时间得掐好。”
“不能占用大家吃饭和晚上睡觉的点儿,一天里头抽个两三个钟头,我看就顶天了。”
“真要是搞得人人都烦,那好事也变坏事了。”
“那是自然。”
沈青青合上小本子,心里彻底踏实了,感觉眼前豁然开朗。
“谢谢婶子!您给我这份名单,我心里可算是有谱了!”
从大队长家出来,天上的云层散开了些,太阳露出了脸。
金色的光芒洒在薄薄的雪地上,泛起细碎的亮光,晃得人眼睛微眯。
沈青青揣着那份写得满满当当的名单,脚步轻快地径直往大队部走去。
大队部里,炉子烧得正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