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打小会剪几手窗花,还会做绢花,用碎布头缝点物件也是快的。”
“要是,要是咱们队里缺做衣裳或者做背景假花的人,我,我能干……”
韩知林抬头静静看了她一眼,那清冷的目光并没有任何轻视,只是简短而肯定地点头。
“剪纸和布艺,写上了。”
周秀兰如释重负,连连鞠躬退开。
过了没一会儿,张木匠家那个平时闷葫芦一样的儿子张爱国也站了过来。
“我不上台,但我会打个木头台子、做几个木头枪木头剑的道具,出力气也行。”
就连几个本不该来凑热闹的十来岁半大小子,也从大人腿缝里钻出来,趴在桌沿上扯着嗓子大喊。
“知青姐姐!我们要演红樱枪小英雄!大队长说了给吃肉!”
被反应过来的老娘一把揪住耳朵拎了回去,引得全场爆笑。
不知过了多久,当天边开始泛起细微的冷风,院子里的长队终于慢慢缩短,化为了零星的收尾。
韩知林将钢笔放在一旁,仔细地将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名单端起来,轻轻吹干最后一丝墨迹。
他站起身,大腿微不可察地因为长时间的僵坐而绷直,越过逐渐散开的人缝,向沈青青招了招手。
“一共,四十七个人。”
当沈青青走到近前时,韩知林将那份名单递了过去。
沈青青接过名单。
厚厚的两页纸,触感粗糙,上面却整齐地排列着一个个名字。
不仅有唱跳组,还有意料之外的后勤组和道具组。
这阵容,这热情,完全超出了她这个现代人对“落后乡村”的预判。
她垂眸注视着纸面上那些刚劲有力的字迹,手心在冷空气中竟然起了一层薄薄的汗意。
原本只想着走走过场、顺便巩固自己在村里地位的念头,在四十七个名字压下来的一瞬间,变成了某种真真切切的责任。
既是压力,更是动力。
接下来,她得从这四十七个人的泥沙中大浪淘金,组成一支真正能够走上舞台的队伍。
还真是任重而道远啊!
天光渐渐沉了下来,远处的风头里,似乎酝酿着某种悄然的转变。
院子外头的黄泥路上,刚刚散去的人群踏下的无数凌乱脚印,正在等待着下一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的考验。
太阳西斜,将院子里还没踩化的残雪染上了一层暖洋洋的橘红色。
喧闹的人群总算三三两两地散得差不多了。
可那股子兴奋劲儿还没退。
一路上走远了,还能听见他们高声谈论着汇演和工分的声音,在寒冷的空气里飘荡不休。
韩知林将石桌上的墨渍擦干净,站起身,走到了沈青青身边。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看着那些逐渐融入村庄暮色的背影,低声道:“人比想象中的多。”
“是啊。”
沈青青的目光从那份沉甸甸的名单上抬起,望向远处星星点点亮起的灯火,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感慨。
“我原本还担心大家伙儿觉得这事儿麻烦,没人愿意来。”
“现在看来,是我想错了。”
“他们不是怕做事,是怕自己做的事没名堂,没意义。”
“去公社表演,给大队争光——这对他们来说,就是顶天的大好事。”
至少在此时此刻,这比多挣几个工分更能点燃他们心底的热情。
韩知林点了点头,算是认同她这个说法。
“接下来打算怎么选?”
“急不得,得一步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