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知林的声音很平稳。
“那才是真正的硬仗。”
“我知道。”
沈青青把名单小心地收好,重新放回挎包里,抬头望向远处沉入暮色的村庄轮廓。
炊烟和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零星的窗户透出昏黄的光。
“但你看,今天定人时,大家的态度都很积极,热情度也高……”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下来,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这不只是个节目,韩知林。”
“这是给大家一个聚在一起、发光发热的机会。”
“那些平时被生活压着、埋着的热情和才华,得有个地方冒出来。”
韩知林沉默地看着她。
她的脸颊被寒风吹得微微发红,鼻尖也是红的。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有种坚定又温柔的光。
这光芒他很熟悉,在他灰暗的世界里,就是这道光,执拗地照了进来。
按照他的性格,他本是对这样的活动没有丝毫兴趣的。
可是她想做的事情,他心甘情愿参与进来。
只希望,自己能够帮得上忙。
想到这里,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
两人的手都很凉,指尖像是小冰块。
但握在一起,皮肤相贴的地方,就有一股细微的暖意开始慢慢地渗透、传递。
沈青青心头一暖,反手回握住他。
她忽然想起什么,脑子又飞快地转了起来。
“对了,得赶紧把节目结构和台本细化。”
“歌唱部分怎么穿插,舞蹈什么时候上,快板用在哪儿……”
“明天就得开始分组练习了,不能让他们干等着。”
“回去就弄。”
韩知林握着她的手没松开,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我帮你整理。”
他们踩着厚厚的积雪继续往回走,脚下的“咯吱”声在安静的村道上单调又规律地回响。
身后,大队部的窗户已经彻底隐入黑暗。
但沈青青知道,明天,那里又会亮起灯,会响起歌声、快板声、还有大家的说笑声。
那将是一首真正的、由许多人共同谱写的“麦田新歌”。
而现在,第一个音符,已经按下去了。
夜色渐深,雪地上映着淡淡的月光。
回到知青点的小屋里,韩知林熟练地点燃煤油灯,暖黄的光晕立刻铺满了整间屋子。
沈青青将挎包里那叠写满名字的纸取出,在炕桌上铺开,又把今天分组时随手记下的各人特点一一对应着标记在旁边。
“先从框架开始。”
她搓了搓冻僵的手,哈出一口白气。
韩知林已经递过来一杯温热的水,杯身的热度透过搪瓷传到她的掌心,驱散了几分寒意。
他又从炕桌下面的小抽屉里拿出一沓稿纸和两支削得尖尖的铅笔。
“按你之前画的节目结构图来?”
“嗯。”
沈青青点头,接过笔时指尖无意中碰到了他的掌心,那里的温度比杯子更暖。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中。
煤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身后斑驳的土墙上,随着火光摇曳,仿佛也在低声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