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日子只维持了两天。
沈青青原本以为,那天在岔路口几乎是撕破了脸皮,话已经说得那样死。
吴健怎么着也该知难而退了。
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暗自庆幸,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觉得以后排练总算能清净了。
汇演在即,排练已经进入了最关键的中期提质阶段。
每一个动作的力道,每一个转身的角度,甚至一个眼神的传递,都得反反复复地抠,不厌其烦地练。
沈青青几乎把全部的心思都扑在了节目上,连吃饭走路脑子里都在过着拍子和队形。
然而第三天下午,排练刚进行到一半,大队会议室那扇被磨得有些掉漆的木门,就被人“吱呀”一声从外面推开了。
正在给舞蹈组纠正动作的沈青青,手上拍着的节奏猛地一顿,眉头下意识地死死拧了起来。
进来的人是吴健。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厚实棉衣。
不是之前那件招摇的军大衣,但款式和料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穿得起的。
头发依旧用发蜡抹得油光水滑。
在午后斜射进屋内的阳光下,泛着一层腻人的光泽。
他腋下夹着一个时下最流行的人造革公文包。
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自以为风度翩翩的笑容,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了进来。
整个会议室里热闹的排练声,因为他的出现,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正在跟着节拍甩动红绸的刘嫂子等人,动作都慢了半拍,纷纷停了下来,眼睛齐刷刷地望向门口,互相交换着疑惑又带着几分了然的眼神。
这段时间,关于吴秘书三天两头往他们大队跑,明知沈青青有对象还死缠烂打的风风语,早就在队员们中间私下里传遍了。
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此刻看到这位不请自来的公社秘书,屋子里的气氛难免变得有些微妙。
“沈同志,各位同志,辛苦了辛苦了。”
吴健一进门,就熟稔地摆出了领导视察的架势,冲着众人点了点头。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田主任不放心咱们苏河大队的节目,特意让我下来再看看进度,给大家把把关。”
又拿田主任当幌子。
沈青青心底那股被压下去没两天的厌烦感,如同闷燃的柴火遇到了风,腾地一下又冒了出来。
她强迫自己把那股火气压下去,迎上前两步,脸上不见丝毫多余的表情,语气是纯粹的公事公办。
“吴秘书,是公社方面有什么新的指示吗?”
“指示谈不上,就是关心关心。”
吴健的目光在她明艳的脸上肆无忌惮地打了个转。
又像是为了避嫌似的,迅速移开,装模作样地环顾着排练场地。
“你们继续练,不用管我,我就在边上看看,不打扰。”
他说着,还真就大大方方地走到了靠墙的那条长凳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那个位置,视角最好,也最清净。
平时韩知林过来陪她的时候,就总是坐在那里看书。
沈青青心里瞬间涌起一阵强烈的不适。
就像属于自己的一块干净的私人领地,被一只苍蝇落了脚,说不出的膈应。
她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将视线从吴健身上挪开,转过身,用力地拍了两下手,清脆的掌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好了,都看我这里!咱们继续!”
她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两度,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度。
“从《丰收乐》的开头,重新走一遍!情绪都饱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