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传队里渐渐有了些微妙的声音。
沈青青听见有年纪小、心思单纯的女队员,在角落里跟同伴私下议论。
“其实吴秘书人挺大方的,也没传的那么坏嘛……”
“就是,每次来都带东西,说话也客客气气的。”
“我也觉得,这么久了,从来没有为难过我们。”
“要是他真能推荐我去公社当干事,那我做梦都能笑醒了!”
没过多久,吴健就在部分队员的心目中建立了良好的形象。
当然,也有像刘嫂子这样经过事、看得明白的老成队员,在私下里提醒那些动了心思的年轻人。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别被几块糖、几句空口白话迷了眼!”
可这样清醒的声音,在巨大的诱惑面前,显得有些微弱。
毕竟,在面临足够的利益时,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得明白,保持清醒的。
沈青青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她不怕吴健来硬的,就怕他这种温水煮青蛙的阴损招数。
他正在用一点点小恩小惠,腐蚀着队伍的凝聚力,也让她这个文艺宣传队队长的处境变得越来越尴尬。
她甚至有种错觉,自己好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罩住了。
而织网的人,正不紧不慢地收紧着蛛丝,欣赏着猎物徒劳的挣扎。
韩知林这段时间往县城跑得更勤了,有时候一去就是一整天,回来时总带着一身寒气。
沈青青知道她有事情要忙,没有去过问细节。
但只要韩知林在大队,他就会雷打不动地陪着沈青青来排练。
他通常会带上一本书,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那条长凳上。
那是之前被吴健霸占过的位置。
韩知林来了之后,吴健再也没往那儿坐过。
一般情况下,有韩知林在场,吴健就会收敛许多。
他那肆无忌惮的目光会变得隐晦,话里话外的炫耀也会减少。
通常待不了多久,就会找个借口提前离开。
他似乎本能地对韩知林抱有敌意和戒备。
那种感觉,就像一只招摇的花孔雀,在遇到沉默却充满力量感的苍鹰时,下意识地收起了尾羽。
这天晚上,排练一直持续到月上中天。
两人一前一后地从大队部出来,走在洒满清冷月光的田埂上。
冬夜的寒风刮过光秃秃的田野,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野兽的低嚎。
沈青青一路沉默,只是用脚尖不停地踢着路上的小石子。
把它们从田埂的一边踢到另一边,发出“笃、笃”的闷响。
心里的那股烦闷,像发酵的面团,堵得她胸口发慌。
“……他现在学聪明了,不当面说那些混账话。”
“可天天在眼前晃,就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终于,她忍不住了,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一股脑地把这几天的烦闷全倒了出来。
“还说什么没结婚他就有追求的权利,我真想把他那张嘴给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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