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不远处一小撮人正聚在一起。
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的男青年,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下巴微微扬着,一脸的傲气。
他们统一穿着崭新的军绿色棉袄,胸前还用红线绣着三个小字——“红旗队”。
那高个子青年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懒洋洋地瞥了过来。
视线在苏河大队队员们那身蓝色表演服上轻蔑地一扫,随即又满不在乎地移开了,仿佛只是看了一眼路边的野草。
“那是红旗大队的赵建军,他们宣传队的队长。”
邓玉玲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
“仗着他们大队年年都是先进,眼睛都长到头顶上去了。”
“这次文艺汇演也憋着劲儿还想拿第一呢。”
沈青青点了点头,收回目光,心里并无波澜。
这种靠贬低别人来获取优越感的人,她前世在职场见得多了。
大多是外强中干,没什么真本事。
跟这种人置气,纯属浪费自己的情绪。
她转身看向自己的队员们。
很好,那阵刺耳的嘲笑声并没有影响到他们。
大家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互相检查着服装和妆容,紧张而专注。
张小草正抬着手,仔细地帮比她高一点的春花整理衣领上的一点褶皱。
老李头像爱护眼珠子一样,小心翼翼地从布包里拿出他的二胡,轻轻拨动琴弦,侧耳试着音。
而张显宗叔则找了个角落,背对着人群,闭着眼睛,嘴唇无声地翕动着,显然是在最后一遍默诵说书的词儿。
看到这一幕,沈青青心里那点因嘲笑声而起的微末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她的队员们,质朴、认真。
他们或许没有见过什么大世面,但他们对这次表演付出的心血和汗水,是实实在在的。
她走到队伍中间,声音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大家状态都很好,就像咱们平时排练一样,别被旁人影响。”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脸,继续说道:“记住,咱们的节目是有生命的。”
“一会儿上了台,你们不是在演别人,就是在演咱们自己——演咱们苏河大队的队员,演咱们修水渠、盼丰收的故事。”
“把咱们心里的那股劲儿拿出来就行。”
队员们纷纷用力点头,眼神中的紧张被一种名为“信念”的东西所取代。
这时,张大源和王志学也挤了过来。
王志学今天特意换上了一件熨烫得笔挺的中山装。
他乐呵呵地从兜里掏出一大把花花绿绿的水果糖,像个变戏法的。
“来来来,每人两颗,甜甜嘴,润润嗓子,上台更有劲儿!”
糖果是稀罕物,队员们,特别是年轻些的,眼睛都亮了。
张小草小心翼翼地剥开一颗橘子味的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小块,含糊不清地说。
“书记,您还带了这个呀!”
“那当然!”
王志学笑着拍了拍胸脯。
“咱们苏河大队出征,后勤保障必须得跟上!”
他轻松的语气让原本有些紧绷的气氛彻底松弛下来。
他又转向沈青青,神色郑重了些。
“沈队长,这里就交给你了,你带着大家再最后过一遍注意事项。”
“我和大队长去主席台那边,跟领导们打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