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同志坐着,女同志站在旁边——对,就是这样,手可以轻轻搭在椅背上。”
“再换,女同志坐着,男同志站在后面照一张。”
“二位可以侧着身,互相看着对方——哎!这个好!这个自然!”
一连串的指令下来,沈青青已经从最初的紧张变得有些麻木了。
拍完合影,老师傅道:“现在拍单人的,也可以多拍几张,以后留着纪念,用处多着呢。”
沈青青先照。
她端坐在椅子上,按照师傅的要求,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挺直了背脊,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端庄又温柔。
她看着镜头,镜头后面,韩知林正安静地站在老师傅旁边,目光专注地看着她。
煤油灯下试穿新衣时的那份惊艳,此刻在照相馆更明亮的光线下,褪去了朦胧,化作了一种更沉稳、更踏实的美。
这是他的新娘,是他即将相伴一生的妻子。
轮到韩知林时,他显得比沈青青自在得多。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脊背挺直,目光沉静地看着镜头,就自有一股沉稳从容的气度。
老师傅却来了兴致,快门按个不停。
“男同志这气质难得,不多留几张可惜了。”
最后,老师傅收拾着底片,忽然又提议道:“对了,我看有些新人都喜欢照一张拿结婚证书的,有纪念意义,你们要不要也来一张?”
两人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韩知林从内袋里珍重地取出那张对折的证书,小心翼翼地展开。
两人并排站着,各执证书的一角,将它举在胸前。
淡粉色的纸,喜庆的红色图案,工整的黑色字迹,在镜头前清晰地展现出来。
“看镜头——好,笑!”
“咔嚓!”
快门再次按下,将这一刻永远地定格。
照完相出来,已经是中午时分。
老师傅一边低头开着收据,一边絮絮叨叨地说:“洗照片要几天功夫,你们三天后来取就行。”
“好的,谢谢师傅。”
韩知林回答。
老师傅把收据递给他,笑眯眯地又打量了他们一眼。
“我给人照了一辈子相,少见你们这么登对的一对儿。”
“放心吧,照片保管好看!”
付了钱,走出那间充满了化学药水味的照相馆,正午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沈青青眯了眯眼,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肚子饿了,咕噜噜地叫了一声。
“去吃饭?”
韩知林低头问她。
“嗯。”
两人在附近找了家国营饭店,人不多,还算清净。
点了两碗最普通的热汤面,一人还加了个荷包蛋。
等面的工夫,沈青青看着窗外街道上穿着蓝、黑、灰三色衣服来来往往的人群,有些随意地问道:“明天酒席要用的东西,都备齐了吧?”
“都齐了。”
韩知林给她倒了杯热水。
“昨天都跟队长叔对过单子了。”
“翠英婶子今早肯定已经开始忙活了,她比谁都上心。”
“不知道队里会有多少人来。”
沈青青捧着搪瓷缸,感受着掌心的温度,心里有些没底。
“该来的都会来。”
韩知林顿了顿,补充道:“孙远他们几个昨晚就说了,今天我们不在,他们会帮着婶子干活,明天还要帮着招呼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