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条缝。
翠英婶子端着一盏罩着玻璃灯罩的煤油灯,探进半个身子。
昏黄的灯光在她满是笑容的脸上跳跃,将眼角的皱纹都映衬得格外慈祥。
“快起来收拾,今儿可是你大日子,时间紧着呢!”
她把灯稳稳地放在桌上,又匆匆退了出去,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先给你弄早饭去,你赶紧洗漱!”
沈青青掀开被子,寒气立刻像细小的针,扎在裸露的皮肤上。
她迅速套上棉袄,趿着鞋走到窗前。
院子里已经有人影在晃动了——是大队长张大源。
他正抱着一捆干透的柴火往灶房走。
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大概是怕吵着她。
远处传来几声鸡鸣,一声高,一声低,此起彼伏的,给这黎明前的寂静添了几分烟火气。
天色似乎比刚才亮了一些,从靛蓝变成了灰蓝。
端着脸盆去灶房打热水时,沈青青才发现院子里已经大变样了。
昨天还只是准备阶段,今早却已是摆开了阵势。
临时用砖头砌起来的灶台上,一口口硕大的铁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白色的水汽在清晨的冷空气里氤氲开来,里面大概是煮着待会儿要用的热水。
几个已经到了的婶子正聚在厨房门口低声说着话,手里也没闲着,一个在择葱,一个在剥蒜。
看见沈青青出来,她们的说话声戛然而止,齐刷刷地笑着看过来。
“新娘子醒啦!”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大家都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善意和一丝调侃。
沈青青的脸颊有些发烫。
她匆匆打了热水,快步回了屋。
冰冷的井水兑上滚烫的热水,温度刚刚好。
温热的毛巾拂过脸颊,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
她刚擦干脸,翠英婶子就端着一个木托盘进来了。
上面是一碗冒着热气的玉米糊糊,一个白面馒头,还有一个剥得干干净净、光溜溜的煮鸡蛋。
“快吃,垫垫肚子。”
翠英婶子把托盘放到桌上,那股子食物的香气立刻钻进了鼻子里。
“这一上午忙起来,可就顾不上吃饭了。”
沈青青坐下来,端起那只粗瓷碗喝了一口。
玉米糊糊熬得稠稠的,不加糖也带着粮食本身的回甘,暖暖地滑进胃里。
馒头是昨天剩下的,在锅里重新蒸过之后,松软依旧。
她撕下一小块,就着翠英婶子端来的咸萝卜条吃,咸香可口。
那个煮鸡蛋,她拿在手里,能感觉到温热的触感。
在这个年代,鸡蛋是金贵东西,翠英婶子家平日里自己都舍不得这样吃。
“慢慢吃,别急。”
翠英婶子没走,就坐在炕沿上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在看自家闺女。
“吃完好好打扮打扮。”
“韩知青眼光好,那身新衣裳我昨儿看了看,真是好看。”
沈青青点点头,小口小口地吃着。
窗外的天色又亮了几分,从鱼肚白变成了明亮的浅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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