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靖远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失去了往日的沉稳,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颤抖与急切。
“你再说一遍!长得像你姑姑?时安!这种话可不能乱说,你确定没看错?!”
话语如连珠炮般砸了过来,每一个字都透着震惊与失态。
周时安能清晰地听出,他父亲的声音里,除了震惊,还有一丝他从未听过的……脆弱和惶恐。
仿佛这个消息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内心深处某个尘封已久、不敢触碰的禁区。
“爸,我确定。”
周时安闭上眼睛,拒绝再去看窗外那个身影,强迫自己冷静地回忆。
沈青青的模样,在黑暗中反而更加清晰地浮现出来。
那双明亮的眼睛,看人时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锐利。
还有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明明在笑,却总透着一股疏离的清醒。
她在舞台侧幕指挥时的沉稳果决,她在台下安抚队员时的
一幕幕画面,都与他从小看到大的,姑姑年轻时照片上的明艳少女重叠在了一起。
“不仅是长得像……”
他沉声补充道,声音里带着肯定。
“那股子眉眼间的神韵,走路的姿态,还有……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都像极了姑姑年轻时的样子。”
他没有说的是,那姑娘身上,还有一些姑姑没有的东西。
那是一种在泥泞里摸爬滚打后依旧挺直腰杆的坚韧,一种看透世事却依然选择拥抱生活的热忱。
这两种矛盾的气质融合在她身上,让她更加鲜活,更加夺目。
电话那头又一次没了声音,只有一阵阵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透过电流传了过来。
“咣当”一声,电话那头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周靖远的声音瞬间变得异常沙哑,像被砂纸狠狠磨过,甚至带了些许无法抑制的哽咽。
“找了……找了这么多年了。”
这几个字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周时安能想象到,电话那头,他那位一向以铁腕着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父亲,此刻定然是失态到了极点。
“当年那个丧尽天良的人把你妹妹从林家带走,咱们只查到那畜生把孩子丢在了京郊河边就断了线索。”
“那地方水急草深,咱们找遍了方圆百里,甚至把搜寻范围扩大到了周边几个省份,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周靖远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记忆深处那片血淋淋的伤口里挖出来的。
周时安静静地听着,握着话筒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些话,他从小听到大,每一次提及,都是周家和林家两代人心中无法愈合的痛。
随着那场席卷全国的风暴愈演愈烈,风声一天比一天紧。
周家和林家,作为京市的大家族,被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任何一点异动都可能招来灭顶之灾。
为了保全家里剩下的人,他们不得不收敛所有锋芒,将寻亲的渴望死死压在心底,甚至不敢大张旗鼓地行事。
所有寻找,都只能在暗地里,通过最可靠的人手,以最隐秘的方式,一点一点地进行。
然而,十几年过去了,换来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渐渐地,连最乐观的家人都开始绝望。
他们私下里都默认,那个被偷走的孩子,那个本该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公主,或许早已不在人世。
谁能想到,就在所有希望都快要燃尽的时候,竟然在这个远在东北边陲的偏远县城,迎来了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