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带着点紧张的红晕,一双眼睛却滴溜溜地转,透着股机灵劲儿。
沈青青认得他,是村里有名的“开心果”。
之前还是他们文艺宣传队快板组的一员呢。
这家伙嘴皮子利索,爱说笑话,跟谁都能聊上几句。
没想到,他也来报名了。
宋技术员看了他一眼,问题也恢复了之前的难度。
“拖拉机转弯的时候,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
赵小虎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报告宋技术员!转弯得慢!”
“咱那拖拉机金贵,屁股又大,拐急了容易翻车。”
“把地给压坏了不说,要是伤了人、坏了机器,那可是天大的事!”
“所以得提前减速,看清楚前后左右,慢慢拐!”
他这话说得实在,全是庄稼人最朴素的大白话,却把安全要点说得清清楚楚。
宋技术员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说得在理。”
“那你再说说,要是让你去县里拉化肥,一袋一百斤,十袋就是一千斤,这重量对轮胎有啥影响?”
“那影响可大了!”
赵小虎立马接话:“人吃多了还撑得慌呢,何况是轮胎!”
“拉重货前,得把气打足了,不然轮胎瘪着跑,又费油又容易坏。”
“不过也不能打太满,特别是夏天,天热路烫,太满了容易爆胎!”
他虽然说不出什么“热胀冷缩”的原理,但话糙理不糙,都是经验之谈。
宋技术员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韩知林是理论的天才,而这个赵小虎,则是充满了实践智慧的好苗子。
一圈考核下来,谁有真本事,谁是来凑热闹的,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韩知林和许志航这两位知青,一个理论深不可测,一个条理清晰、准备充分,无疑是表现最亮眼的。
而村里的后生里,就属赵小虎最出挑,虽然理论知识比不上知青,但脑子活,安全意识也强。
院子里的人都在等着最后的结果,交头接耳地猜测着。
“我看就是韩知青和许知青了,没跑了。”
“那肯定的,人家是文化人,脑子就是比咱好使。”
“可这俩都是知青啊,咱大队自己的人一个都选不上,脸上也不好看吧?”
各种声音钻进耳朵里,沈青青心里也明白,这事儿恐怕没那么简单。
台阶上,大队长张大源正和闻讯赶来的王书记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嘀咕。
宋技术员也被请了过去,三个人围成一圈,神情都有些严肃。
王书记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极低,但还是有零星的词句顺着风飘了过来。
“……俩都是知青……万一哪天回城……咱这拖拉机不就趴窝了?……本地队员心里能没疙瘩?”
张大源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是个处事公正的人,但作为大队长,他必须为整个苏河大队的将来考虑。
王书记的担忧,也正是他心里犯嘀咕的地方。
这拖拉机可是大队的命根子,技术可不能全掌握在随时可能离开的知青手里。
他看了一眼台下那一双双眼巴巴瞅着结果的眼睛,最后将目光落在了赵小虎那张既紧张又充满希冀的脸上。
良久,他吐出一口浓重的烟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沉声道:“这事儿,得变通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