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范玉珍的好友也回忆说,范玉珍生前曾不止一次在私下里跟她感叹,说青青这孩子身上那块胎记长得真漂亮,就像一朵梅花,是个有福的记号。”
林天越死死地盯着小李递过来的那张薄纸,那上面用钢笔清晰地记录着两位证人的口述内容。
他的视线变得模糊,不是因为看不清字,而是因为一层滚烫的雾气不受控制地涌上了眼眶。
就是她。
不会错了。
当年女儿出生,妻子周婉茵抱着小小的襁褓,指着婴儿左肩上那点浅浅的印记,笑着对他说:“天越你看,我们的女儿自带一朵花呢,像不像你最爱画的梅?”
“傲雪寒梅,有风骨,是个好兆头。”
他当时是这么回答的。
这个秘密,这个只属于他们夫妻二人的温柔细节,这个伴随着女儿降生的独一无二的印记,十七年来,像一根最尖锐的刺,深深地扎在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每当午夜梦回,他都会想起。
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他的女儿就一定还活在世上的某个角落。
现在,她终于出现了。
那个叫做沈青青的女孩,那个在千里之外的东北农村奋笔疾书的女孩,那个与他的婉茵如此相像的女孩……她就是他的女儿。
林天越颤抖着手,缓缓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伸出去,接过了那张承载着他半生思念与期盼的、薄薄的纸。
纸张的边缘划过他的指尖,带来一种近乎不真实的触感。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纸上那清晰的字迹上,眼眶瞬间泛起了一层无法抑制的薄雾。
那雾气迅速凝聚成水珠,沿着他脸颊上深刻的纹路滚落,砸在文件上,洇开一小团墨迹。
“是她……一定是她……”
他低声呢喃,那声音不再是京市市长林天越沉稳的声线,而是一个失而复得的父亲,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十七年的等待,十七年的愧疚与自我折磨,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至今还不清楚当年被人丢在京郊河边的孩子,最终是怎么流落到范玉珍手中的,但这块胎记,就是这世间最无可辩驳的血缘铁证。
巨大的喜悦如山洪暴发,瞬间冲垮了他用理智和地位构筑的一切防线。
这位在任何场合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领导者,此刻却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完全乱了方寸。
他一会儿低头看着那张纸,用粗糙的指腹反复摩挲着“梅花胎记”那几个字,一会儿又猛地抬头,目光越过小李的肩膀,望向窗外那片无垠的天空,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远在东北的女儿。
他的脚步开始在宽大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厚重的地毯吸收了大部分声音,只剩下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张沈青青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眉眼弯弯,笑容灿烂,与记忆中妻子年轻时的模样一点点重合。
她过得好不好?
在东北那种天寒地冻的地方,有没有受苦?
她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无数个问题像潮水般涌上心头,每一个都揪着他的心。
“好,好啊!老天待我不薄!”
林天越突然低吼一声,像是要把积压了十七年的郁气全部吐出来。
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手背上尽是湿咸的泪痕。
小李静静地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也跟着波涛汹涌。
他跟了林市长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
林天越深呼吸了几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现在不是沉浸在情绪里的时候。
找到了女儿,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太多太多的事情要做。
他猛地转身,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抓起那部红色的电话机。
电话接通得很快,听筒里传来一个沉稳威严的男声:“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