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机行驶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车身颠簸得像是要散架一样。
黄土被车轮卷起,形成两道长长的烟尘。
道路两旁是刚刚翻耕过的黑土地,散发着潮湿而新鲜的泥土气息。
远处偶尔能看到几间零星的泥坯房,屋顶上冒着袅袅的炊烟。
这一切,对于第一次离开京市的秦苏苏来说,都充满了陌生和简陋。
她皱着眉,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干净的手帕,捂住了口鼻,以抵挡那呛人的尘土。
她悄悄打量着同车的其他几个人。
他们跟她一样,脸上都带着对未知的好奇和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
大家互相之间还不熟悉,一路上几乎没什么交流。
只有拖拉机单调的轰鸣声和车轮碾过石子的咯吱声。
许志航全程目不斜视,专注地开着车,仿佛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的这条路。
他心乱如麻,根本没心思欣赏沿途的风景。
他甚至不敢去想,当拖拉机开进大队,当秦苏苏出现在知青点,会掀起怎样的风浪。
一想到凌薇那清冷的性子,若是听到什么风风语,怕是会直接将他划入拒绝往来的黑名单。
不行,必须得想个办法。
许志航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必须在事情变得无法收拾之前,快刀斩乱麻,彻底断了秦苏苏的念想,也断了两家大人的念想。
拖拉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终于,苏河大队的轮廓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许志航的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一场他无论如何也躲不掉的风暴,就要来了。
想到这里,许志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感觉嘴里像是被塞了一把沙子,干涩得厉害。
拖拉机“突突突”的轰鸣声像一柄重锤,一下下敲在他的神经上。
他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身后的车斗里,秦苏苏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他内心的风暴。
她的声音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百灵鸟,清脆又尖锐地穿透拖拉机的噪音,直往他耳朵里钻。
“志航哥哥,我们还有多久才到啊?”
“这土好大,我的新衣服都弄脏了……”
许志航的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
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作为回应:“嗯”、“快了”、“不知道”。
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一样,又冷又硬。
他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在后视镜里多看一眼,生怕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会透过镜子,将他心底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击溃。
他只能死死盯着前方那条被车轮碾压得凹凸不平的黄泥路,仿佛要把自己的灵魂都嵌进去。
当拖拉机在苏河大队知青点门口停稳时,头顶的太阳正毒辣地悬着,将滚烫的光线毫不留情地泼洒在大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被炙烤后的焦躁气味,混合着柴油的余味,呛得人嗓子眼发干。
“到了,都下车吧。”
张大源的声音像一声号令,将许志航从混乱的思绪中惊醒。
他几乎是逃一般地跳下驾驶座,感觉脚下的土地终于给了他一丝踏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