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他正蹲在屋檐下,就着晨光检查他那个宝贝工具包里的扳手和钳子,油布上摆得整整齐齐。
“醒了?锅里温着粥和馒头,记得趁热吃。”
他听到屋里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声音里带着清晨特有的低沉。
“今天日头估计毒,多喝点水,别老是忘了。”
他知道沈青青一投入起来就想不起其他的事情,所以经常会下意识地提醒一番。
“知道了,你也是。”
沈青青揉着眼睛,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慵懒的鼻音。
韩知林点点头,将工具一件件仔细地收回包里,背上挎包出了院门。
他今天依旧要去开拖拉机,在调令正式下来之前,他还是苏河大队的拖拉机手,该干的活一点儿也不能少。
院门被轻轻带上,院子里又恢复了宁静。
沈青青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起床洗漱。
吃过早饭,她利索地收拾好碗筷,然后便坐回了炕桌前。
她铺开稿纸,拧开那支英雄牌钢笔的笔帽,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墨水香。
窗外的麻雀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开一场热闹的早会,但这些声音丝毫没有影响到她。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粗糙稿纸时发出的“沙沙”声,像春蚕在啃食桑叶。
她正全神贯注地构思着小说里的情节。
故事进行到了一个关键的转折点,男主角所带领的部队被小鬼子围困在一个山坳里,弹尽粮绝。
她必须构思一个既惊险刺激又合乎逻辑的突围方案。
一个个念头在她的脑海中碰撞、飞溅,如同暗夜里迸发的火花。
她时而奋笔疾书,时而停下来转着笔杆苦思冥想,完全沉浸在了自己创造的世界里,连桌上那杯早已晾凉的白开水都忘了喝上一口。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且伴随着引擎轰鸣的声音打破了大队的宁静。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带着一路尘土,稳稳地停在了大队部的门口。
这年头,吉普车可是稀罕物件。
正叼着烟袋锅子准备去巡田的大队长张大源一眼就瞧见了,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迎了上去。
车门打开,下来的一对中年夫妻气度不凡,那中年女子看起来好像还挺面熟,但一下子也没想起来哪里面熟。
张大源虽有些拿不准对方的来头,但还是客气地上前招呼着。
当听到那男人说要找知青沈青青后,张大源这才想起来,那女人长得和青青很像啊,是青青的母亲吗。
可是——据他所知,沈青青的母亲不是已经去世了吗?
家里父亲还娶了个后妈,对沈青青不怎么好,结婚家里都还来个人帮忙操办。
张大源一边在心里疑惑着,一边带着人往知青点的院子方向前进。
大队长在前面带路,吉普车跟在后面慢悠悠地开着。
就在沈青青文思泉涌,刚写下一个漂亮的伏笔时,一阵不同寻常的声音由远及近,硬生生地闯了进来。
那是一种沉闷而有力的引擎轰鸣声,跟拖拉机“突突突”的动静完全不同,更像是某种性能优越的车辆。
这声音在平日里只有牛车和自行车的苏河大队,显得格外突兀。
沈青青的笔尖一顿,在稿纸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她皱了皱眉,心里有些奇怪,但并没有太在意,只当是公社或者县里又有干部下来视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