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越点了点头,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些许赞许。
“那我就看看,你准备怎么个‘事在人为’。”
到这里,林天越的脸色彻底放晴。
他看了一眼灶膛,又看了一眼屋外渐沉的暮色,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气氛瞬间轻松下来。
周婉茵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嗔怪地看了丈夫一眼。
“行了,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吓唬孩子的?孩子们饿了一天,赶紧弄点吃的吧。”
她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慈爱地拉过沈青青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里全是心疼。
“青青,让妈看看,都瘦成什么样了。”
暖意顺着手背传遍全身,沈青青鼻头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她强忍着,笑着说:“妈,我不瘦,身体健康着呢。”
“走,跟妈出去,妈带了好多好吃的。”
周婉茵拉着她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回头对韩知林说道:“知林,你也别愣着,帮我们把东西拿进来。”
这一声“知林”,叫得无比自然,标志着这位丈母娘已经彻底接纳了他。
韩知林站起身,恭敬地应了一声:“好的,妈。”
翁婿间的第一次交锋,在这袅袅升起的炊烟中,落下了帷幕。
林天越坐在那里,见媳妇要带着女儿女婿去拿东西,哪里还能坐得住?
他虽然面上还摆着严父的架子,心里却时刻挂念着妻女,生怕她们累着,连忙也跟着站了起来。
“我也去,咱们带的东西多,一趟搬不完。”
沈青青见状,心里暗自松了口气,眉眼间漾开一抹明艳的笑意。
他这亲爹,看着威严吓人,实则也是个嘴硬心软的。
一行四人刚走出知青点的小院,便迎上了大队里最为热闹的时刻。
此时正值晌午,田埂上、土路边,三三两两的队员扛着锄头往家走。
汗水浸湿了他们后背的粗布衣衫,脸上带着劳作后的疲惫,嘴里却还在聊着家长里短。
青们也混在人群中,年轻的脸上或带着麻木,或带着对午饭的期盼。
然而,当他们拐出那条窄窄的巷道,视线触及知青点院子旁边的村道时,所有的嘈杂和议论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
在那熟悉的知青点院墙旁,一辆漆黑锃亮、威风凛凛的吉普车,像一头误入羊群的猛兽,静静地卧在那里。
车身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每一个线条都充满了力量感,与周围泥土夯成的墙壁、歪歪扭扭的篱笆形成了剧烈的视觉冲击。
“……乖乖,那是啥车?”
一个离得近的年轻队员揉了揉眼睛,声音都变了调。
“四个轮子的……跟画报上的一样!”
“这叫吉普车!我在县里见过,那可是大领导才能坐的!”
旁边一个见多识广的老队员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敬畏。
“咱公社书记下来视察,都还骑自行车呢!这车……这是谁家的亲戚啊?这么大排场!”
一时间,所有人的脚步都慢了下来,目光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牢牢地钉在那辆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