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护着一件易碎的瓷器,拿了个棉布缝的热水袋塞进林青青脚底下的被窝里,又扯过软被,将女儿的腰腹处遮得严严实实。
“躺着别起猛了,月份大了容易压迫心肺。”
周婉茵坐在炕沿的软垫上,顺手从棉袄兜里摸出一把木梳,极自然地替林青青理着散落在枕边的黑发。
母女俩靠得极近,林青青能闻到母亲身上那股淡淡的雪花膏清香,混杂着长途跋涉带来的风尘气。
周婉茵放柔了语调,轻声细语地跟她念叨着京市大院里的琐碎家常。
哪家院里的老海棠树今年结了满树果子,供销社新来了一批漂亮的上海羊毛线,她当年怀着向远和向东时是怎样吐得昏天黑地、又是怎么熬过来的。
听着母亲温软平缓的声音,林青青只觉得周身被这股绵长而细腻的母爱包裹着,连日来孕晚期带来的腰酸腿胀似乎都消散了大半。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右手覆在圆滚滚的腹部上。
仿佛是感应到了屋里温馨有爱的气氛,肚皮底下忽然轻轻鼓起了一个小包,像是一只温软的小脚丫在里头调皮地蹬了一下。
林青青轻吸了一口气,眉眼间漾开极温柔的笑意:“妈,您摸摸,小家伙动了。”
周婉茵眼睛一亮,连忙放下木梳,将微温的手掌小心翼翼地贴了上去。
当掌心真正感受到那股鲜活而有力的微弱跳动时,这位平日里从容干练的区教育局副局长眼底瞬间泛起了泪光,嘴角却抑制不住地高高扬起。
“哎,动了……劲头还不小呢,看这动静就知道这孩子健康着呢。”
火在静静燃烧,将东屋的窗户映得一片暖黄,母女俩的心跳在这一刻仿佛彻底融在了一起。
而在另一边,林向远紧了紧雷锋帽的护耳,顶着迎面扑来的白毛风,跟着韩知林一路踩着嘎吱作响的雪路,拐进了知青点后头的一道门。
推开院门,林向远原本以为会看到大通铺那类嘈杂拥挤的知青大杂居,目光落处,却不由得微微一愣。
这竟是一个规整独立的小院子。
小院中间有一条砖头铺的过道,其他区域看起来都是菜地的样子。
院角处堆着的劈柴码得整整齐齐,顶上还细心地用油毡布压着,半点没让风雪打湿。
穿过扫得干干净净的青砖过道,韩知林掏出钥匙拧开门锁,推开了屋门。
屋子虽不大,但格局分明,里外两间青砖瓦房,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厨房里搭了个大灶台,锅碗瓢盆刷得锃亮,整整齐齐地码在木架子上。
里屋卧室,更是没有半分农村卧室的简陋。
窗明几净的卧室里,衣柜炕柜储物的矮柜都齐全,缝纫机和书桌靠窗摆放着。
书桌上摆放了一沓稿纸、半盒红枫墨水和插在瓷筒里的几支钢笔,连窗台上的窗帘都是素雅整洁的白底蓝碎花布。
屋里的炕极大,炕沿包着打磨得光溜溜的水曲柳木边,林向远用目光丈量了一下,这大炕宽敞得很,莫说睡两个人,就是躺上四五个人都绰绰有余。
“二哥,路上冻透了吧?快上炕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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