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饶是这汤水再鲜,她这会儿也实在是有心无力了。
那原本就高高隆起的小腹被饭菜填得实打实的,连带着肚皮都有些发紧。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把瓷碗往桌子内侧轻轻一推,连连摆着双手告饶。
“不行了不行了,我真是一口都吃不下了,再塞两块肉,待会儿连炕都要爬不上去。”
“那就歇会儿,千万别硬撑着。”
韩知林刚放下酒瓶,目光便第一时间落在了妻子微微发红的双颊上。
见她抚着肚子一脸餍足又带着几分吃撑了的无奈,他眼底漾起极浅淡的宠溺笑意。
他起身绕过桌角,走到屋角的大暖壶旁,取出一只干净的杯子,倒了大半杯温度适宜的白开水。
端着水杯走回桌边,轻轻放在林青青触手可及的右手边,韩知林开口:“刚才吃了不少咸辣的,先喝两口温水压一压,免得夜里口渴闹嗓子。”
林青青端起水杯抿了一小口,温润的水液瞬间冲淡了舌尖残存的厚重酱香,舒服得她微微眯起了眼,侧头冲他甜甜一笑。
桌旁的众人说说笑笑,又过了约莫二十分钟,筷子碰触盘碗的叮当声渐渐稀落了下来。
八仙桌上的十个大菜还剩了不少。
在这粮油极度金贵的年月里,这一顿饭的分量与丰盛程度,已然奢华得如同天方夜谭一般。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酒足饭饱后的红润与惬意,原本因路途劳顿而积攒在眉宇间的疲乏,都在这热气腾腾的饭菜香里被涤荡得一干二净。
林安邦老爷子靠在厚实的木椅背上,两手交叠搁在膝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良久,老人长长地舒出了一口带着茶香的热气,布满风霜的老脸上绽开极为舒展的笑容,嗓音洪亮而满足:“好!这顿年夜饭,吃得通透,吃得舒坦!”
简单的一句话,像是给这顿丰盛的除夕大宴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韩知林与坐在对面的林向远视线在空中一碰,两人甚至连个招呼都不必打,便极其默契地同时站起了身。
韩知林动作利落地挽起棉袄的袖口,顺手将空了的酒瓶收好,接着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林向远个头高大,干力气活更是大开大合,两只大手一张,便将几个大大盘子摞在一起端在了手上。
周婉茵见状,忙不迭也跟着站了起来,伸手就要去接林向远手里的盘子。
林向远身子一侧,极为灵活地避开了母亲的手,另一只手轻轻往母亲肩头一搭,将她重新按回了椅子上。
“妈,您就踏踏实实坐着吧。”
林向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白净的牙齿。
“屋里两个壮劳力立在这儿呢,还能让您沾水洗油盘子?”
“您踏实陪我妹坐着说话,这点活不够我俩划拉两下的。”
。。。。。。
。。。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