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青提起来试了试,沉甸甸的,显然是韩知林出门前刚装上的热水。
倒了半盆温水,先刷了牙然后洗了把脸。
温热的水汽一激,整个人彻底清醒了过来。
她用木梳顺了顺微乱的长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个利落的揪,又仔细抹了一层雪花膏,这才踩进毛口棉鞋里,伸手掀开了厚重的棉门帘。
门轴轻微转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堂屋正中的大铁炉子烧得正旺,通体透着暗红,炉管子里呼呼作响,将整个屋子烘得如春日般和暖。
林安邦老爷子端坐在主位的厚木圈椅里,一手搭着枣木拐杖,正半眯着眼睛听坐在下首的林天越低声说着什么。
林天越穿着身平整的毛呢外套,嘴里说着什么,神色从容儒雅。
林向远则歪坐在炉子边的一张小方凳上,手里慢条斯理地捏着花生壳,咔擦咔擦的脆响极有韵律。
周婉茵坐在八仙桌旁,手里正拿着一件巴掌大的红色虎头小肚兜,眯着眼比划着针脚大小。
满屋子的人,唯独不见韩知林。
“醒啦?”
周婉茵耳朵最尖,帘子一动她便抬起头来,眼角眉梢立刻弯成了一道柔和的弧度。
她顺手将小肚兜搁在针线筐里,拍了拍衣角站起身。
“我刚才还跟知林说呢,要是再过半小时你还不醒,就得去屋里瞧瞧了。”
“快过来,炉子边暖和,先喝口温水润润喉咙。”
周婉茵走到桌边,提起白瓷小壶,倒了半杯温度正好的温开水递了过去。
林老爷子也转过头来,那双阅尽风浪的老眼里满是慈和的笑意,中气十足地打趣道:“青青丫头,这一觉睡得够踏实!”
“早上五点多,村东头那群半大小子放二踢脚,震得窗框子都乱颤,向远都给惊醒了,你那边硬是没有一点动静!”
林向远将刚剥好的一小堆白胖花生米推到桌子当中,咧嘴露出整齐白净的牙齿,笑得爽朗。
“可不是么,二哥还寻思着进去给你捂耳朵呢,咱妈直接把我给轰出来了,说孕妇就得睡整觉,天塌下来也别吵你。”
林青青捧着搪瓷缸子抿了两大口温水,暖意传到了胃里。
被长辈们这般打趣,她明艳的脸上飞起一抹薄红,有些不大好意思地抿唇笑了笑。
“昨晚守岁撑不住,睡得太沉了……”
“爷爷,爸,妈,二哥,新年好,给你们拜年了。”
“好好好,新年好!”
林安邦老爷子笑声洪亮,右手往棉袍宽大的斜插口袋里一掏,摸出了一个鼓囊囊的红纸包。
那红纸包是用裁得方方正正的大红宣纸折的,用糨糊封得严严实实,捏在手里沉甸甸的,厚度极为扎实。
老爷子长臂一伸,直接将红纸包塞进了林青青的手心里。
“爷爷,这可使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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