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熙悦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屏幕是黑的，她拇指按了一下侧边的按钮，屏幕亮了，什么反应都没有，绿灯没闪，安安静静的。

她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慢吞吞地擦着嘴边的泡沫，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用这个动作给自己争取一点思考的时间。

擦完了，把纸巾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我叫杨熙悦，是来露营的。”

她抬手指了指身后的帐篷，帐篷歪歪斜斜的，军绿色的布料上还沾着昨夜的露水，顶部的拉链没拉好，露出一角睡袋的荧光橙色，在一片灰蒙蒙的晨色里显得格外扎眼。

徐礼贤看了那顶帐篷一眼，又看了杨熙悦一眼，没心情没时间打招呼直接转头，看向站在身旁的梁知筠。

梁知筠正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歪着头打量着那座小土坡。她的表情很认真，但眉头微微蹙着，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还挂着，整个人看起来既专注又散漫。

“怎么样？”徐礼贤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能不能看到……台阶？或者类似入口的东西？”

梁知筠的目光仔细地打量一圈，然后慢悠悠地摇了摇头。

“没有。”她的声音不大，语速偏慢：“什么都没有。”

徐礼贤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凉得她咳了一声。本来以为梁知筠体质特殊呢，现在看来是想多了。

她没有放弃，往前走了两步，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她抬起手，指着小土坡左侧那块稍微平整一点的地方，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下，指尖微微发颤，但语气很笃定：“你看那边，有没有一块这么高的石头？上面写着红字，‘雾灵山’。”

梁知筠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歪了歪头，眼睛微微眯起来，像是在努力辨认什么。

看了好几秒，她收回目光，摇了摇头，这次摇头的动作比刚才快了一点：“没有诶。”

杨熙悦愣住了，水桶帽下面的那双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整张脸上的疲惫和麻木在那一瞬间被一种尖锐的东西击碎了。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沙哑的尾音劈开，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里碎了一下。

她往前迈了一步，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一声脆响，整个人朝徐礼贤的方向倾过去：“你也是来找雾灵山的？”

徐礼贤的身体绷了一下，一股凉意瞬间从脊椎底部蔓延到后脑勺。

她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了距离，目光在杨熙悦脸上快速扫描了一遍，声音冷下来：“你到底是干嘛的？”

杨熙悦没有躲她的目光，站直了身子，水桶帽的帽檐往上抬了一点，露出整张脸。

那张脸很白，白到近乎透明，颧骨上有一层淡淡的青灰色，是没睡好的痕迹，嘴唇干裂起皮，下巴上还有一道被指甲挠过的红痕。

“我是来找人的。”

徐礼贤盯着她看了两秒，目光在她的眼睛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嘴唇动了一下，下颌线绷得很紧，像是在权衡什么：“我也是。”

杨熙悦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找谁？”徐礼贤问，语速很快，抢过杨熙悦的话。

杨熙悦低下头，用鞋尖踢了一下脚边的小石子，石子滚出去，撞在另一块石头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再抬起头，目光在徐礼贤脸上慢慢游移，那双深邃的瞳孔盯得徐礼贤浑身不自在，好大的敌意让人心里发寒。

杨熙悦倏地笑了一声，嘴角往一边扯了一下，眼底没有笑意。

“你不会也是来找蓝珂的吧？”说完眼神变得空洞，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句：“吗徳，难道我是被甩了吗？”

徐礼贤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起的消息，她迅速摇头：“我可不是来找蓝大师的。”

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来，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自语：“但也算来找蓝大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