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如霜没有看她,而是神情肃穆地将那块青布一层层解开。
里头露出的,是一个打磨得极为光滑、泛着暗红色光泽的紫檀木绣框。
这绣框跟楚窈用的那种随便拿木条钉的便宜货完全不同,上面雕刻着极其繁复古朴的花纹。
最令人震撼的,是绣框里绷着的那块透明如蝉翼的真丝底料上,已经绣好了一半的图案。
那是一只栩栩如生的锦鲤。
从正面看,那红色的锦鲤仿佛正在水中游动,鳞片在黯淡的天光下竟能折射出波光粼粼的错觉。
楚窈看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就在她震惊之时,秦如霜干枯的手指在绣框边缘轻轻一拨。
绣框翻转了过来。
背面,竟然也是一模一样的锦鲤,针脚完美隐藏,完全看不出半点线头和穿插的痕迹,仿佛这条鱼是直接长在这层薄纱上的。
“双、双面绣?”楚窈倒抽了一口凉气,声音微微发颤。
她只在村里老人的闲聊中,听过这种早该失传的绝活。
秦如霜深深地看了楚窈一眼,手指在那块绣面上轻轻抚过,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和信任。
“你刚才那番话说得好。天不塌,手艺就断不了。”
秦如霜眼底的光芒仿佛回到了她最鼎盛的年纪,“丫头,普通的绣娘这辈子顶多在被面上绣个喜鹊登枝。但你既然有骨气,师傅今天就教你这真正安身立命的本事。”
秦如霜枯瘦的手指点在锦鲤的鱼眼处。
“我原先在市里纺织厂的那个老姐妹,如今调去了市里的友谊商店管后勤。这东西要是能绣成全幅,能直接送进去摆在柜台上卖给外宾。”
秦如霜看着楚窈那双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这一幅,不用票卷,不用看人脸色。只要手艺过硬,卖出去换回来的外汇券和钞票,够盖三栋你们村那种红砖大瓦房!”
楚窈呆愣在原地。
那条在底料上栩栩如生的双面锦鲤,就像是活过来一样,在她眼前游来游去。
能去友谊商店换外汇券,能赚出三栋红砖大瓦房的钱……
这对一个整天在地里挣几个工分的农村姑娘来说,是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大富贵。
“师、师傅。”楚窈紧张得吞了吞口水,“这么值钱的手艺,您、您真的愿意全都教、教给我吗?”
秦如霜把手里的紫檀木绣框轻轻搁在缺了角的木桌上。
她转过身,“教给你自然是真的。我秦如霜这辈子没收过徒弟,今天既然点了头,就不会藏着掖着。这双面绣里头所有的针法、走线、藏头的绝活,我都会一一传授给你。”
秦如霜语气一转:“但我这里有个规矩。这要求你今天要是答应了,咱们这师徒情分就算是彻底定下了。你若是做不到,现在就穿上棉袄回家去。咱们权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楚窈站得笔直,毫不犹豫地点头应声:“您说,我、我肯定能做到。不管多苦多累,我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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