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窈瞪大眼睛看着他。
陆轻舟抬起手,把她衣服上沾着的一根干草摘下来。
“我说过,让你等我。”
贺家新房堂屋。
贺铮手里捏着电烙铁,火星子在松香上燎出一股白烟。村口方向传来当当当的铜锣声。
姜蜜坐在炕沿上嗑瓜子,听见动静把瓜子壳往笸箩里一扔。她趿拉着棉鞋下地,推开堂屋门往外瞅。
冷风灌进脖子。她缩了缩。
“外头敲敲打打的,干啥呢?”姜蜜问。
贺铮眼皮没抬,“听顺子说,县里来人了,开了辆绿皮吉普车。估计是大队部有事。你别管,外面冷。”
姜蜜把门关上,走到衣柜前拽出那件厚实的军大衣。
“不行,我得去看看。”
这年头,没手机没电视,她都快无聊死了。
外面这么热闹的肯定是有大瓜吃,她可不能错过。
贺铮放下烙铁,拔了电源插头。他走过去,拿过姜蜜手里的军大衣,从后面给她披上,把扣子系紧。
“早点回来。我把这台机子装完,顺子下午来拿货。”贺铮拍了一下她的后背。
姜蜜裹紧大衣出了门。
村道上全是脚印。家家户户的门敞着,人全往大队部那边跑。
姜蜜顺着人流走到大队部门口的空地。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
她人瘦,从几个老太太胳膊底钻了进去。
刚挤到最前排,她就听见陆轻舟的声音。
“明天去供销社买糖。”陆轻舟站在一棵枯杨树下,看着楚窈。“后天,我去你家提亲。”
这话落进人堆里,四周静了片刻,接着人群里吵开了。
那些围在旁边看热闹的村妇,个个伸长了脖子。
村头张寡妇嗑着瓜子,吐了一地瓜子皮:“这楚家算是熬出头了。陆知青那长相,那身段,还是个京城来的。这回考上状元,回了京城就是人上人。楚窈算是掉进福窝里了。”
二狗子他娘接茬:“可不是嘛。人家以后顿顿吃大肉,穿的确良的布衫子。哪像咱们,成天在这黄土地里抠食吃。要不说人各有命呢,结巴也能飞上枝头。”
王媒婆在旁边冷哼一声:“飞上枝头?京城的树枝子那么好踩?那大城市里啥标致姑娘没有。楚窈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村姑,话都说不利索。等陆知青去了京城,见了大世面,用不了半个月就得把她忘了。”
李大娘跟着附和:“这就叫热乎劲还没过。男人嘛,考上了高兴,说两句漂亮话。真到了走的时候,车票一买,谁还认得谁。”
姜蜜把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了解楚窈。这几天在秦老太那边起早贪黑劈丝线,手上全是血口子。楚窈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只会跟着陆轻舟屁股后面跑的丫头了。
村民们不管怎么酸。大部分人只看到眼前的风光。
楚大勇本来还因为陆轻舟得了个状元高兴,听见这些话,脸上的笑收住了。
他知道陆轻舟跟楚窈有约定,但这小子现在成了省状元,这名头太大。
孙局长和公社干事站在吉普车旁边,听着村里人的闲话,没出声。
他们觉得这个男知青把路走窄了。
前途大好的大学生,娶个农村姑娘,以后有他受的。
陆轻舟没理会周围的声音。
他转身,走到那个戴眼镜的孙局长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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