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擦着树梢往下沉,橘红色的光铺在半条巷子里。
下工的女人们挎着布包往家走。
没走多远,就碰见几个蹲在门口择豆角的媳妇婶子。
几个人干着活顺带闲唠,看见她们过来,女人眯眼笑了:“哟,这是下工啦?”
这人在村里名声不错,说话不刻薄,见谁都是笑模样,因此谁都乐意和她搭两句。
一个和她相熟的婶子眼珠一转,从布包里摸出个红绳络子,走过去朝她晃了晃。
“可不是么!今日一上工,苏家就办了个比赛,热热闹闹的。”
“你猜怎么着?甭管有没有名次,都有奖励嘞!瞧——”
络子编得不算精细,但颜色鲜亮,坠着一颗小珠子,在夕阳下泛着微微的光。
她把络子递过去,“我这没得第一的,也拿了一个。怎么样?还成吧?”
女人嘴角一抽:不是??
旁边另一个媳妇眼看炫耀的机会来了,从袖子里掏出一根小花簪。
“婶子你瞧我这,虽说不值啥钱,可戴上去多灵巧,我这辈子还没戴过这种新鲜东西呢。”
她说着真往发髻上一插,歪着头让人看。
“怎么样?”
几个婶子豆角也不择了,拍拍手围上来,你捏捏络子,她摸摸簪子,一个个稀罕地品评。
“这编得多紧实,得费不少工夫吧?”
“簪子颜色也好,衬肤色。”
“哎哟,你们这一趟可没白去!我闻着身上还有羊肉味,吃香了回来的吧?”
几人都笑着点头。
老绣工貌似不经意的展示了手串,“咱一把年纪了,不配戴,还是给我小孙女戴吧。”
旁边的婶子却说:“人阿宝说了,要有配得感,自己的东西自己戴着多高兴,说句不好听的,婶子,你想想,你一辈子省吃俭用的,都没美过,再不美,半截身子都入土啦。”
那老绣工被说的意动,试探着问:“那……我自个儿戴?”
“戴!”
“该臭美就臭美,管他呢!”
老绣工捂嘴笑着,心里高兴的很。
最开始问话的那个女人心态也缓过来了,笑看着,眼里都是羡慕:“啧啧,苏家待你们可真好,做个工还办活动,发这些新鲜玩意儿。”
“你们瞧这些物什,咱村里哪见过几个人戴?”
旁边有人叹了口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唉,早知道我小时候也学绣花好了。”
另一个接嘴:“你现在学也不晚啊,人家苏家后面做大了照样招人,我看那什么……临时工对吧?临时工就啥也不会进去的。”
几个人七嘴八舌,声音越说越亮,把路过的人也引了过来。
有人细看络子的编法,有人拿着饰品对着光瞧,有人干脆问下回再有这样的活能不能捎带上她。
绣工们被夸得脸上发烫,嘴上说着“不值什么钱”、“就是图个乐子”、“没吃啥”,可心里却比喝了蜜还甜。
这一整天绷着神经怕出错的那份乏累,喝了羊汤散掉大半。
现在,被几句热乎话一烘,剩余的一半也散了。
她们把布包往肩上提了提,脚步轻快了许多。
有人哼起了小调。
有人跟旁边的伴约着明天一早去上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