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春娘守在试衣间旁,客人进进出出,她就跟着掀帘、放帘,虽不怎么说话,脸上的笑却从没落过。
那些绣娘也在自主帮忙,这种活她们是第一回干,很紧张的模样。
客人一问,就先红了脸,舌头打了结似的。
不过话虽磕巴,却句句实在。
毕竟这衣裳从裁布到锁边,一针一线都经了她们的手,好坏处门儿清,比那些油滑的推销听着让人踏实。
苏晒秋瞥见几个挑衣裳的姑娘,是以前她摆摊时捧过场的。
那会儿她只卖男装,这些姑娘也只是站在旁边看热闹。
如今女装店开了,她们来明摆着是想给自己挑件中意的。
“里面的衣裳多漂亮啊。”
“去嘛,往里走呗,看看又不要钱。”
“我不敢,你去……”
姑娘们推搡了半天,其中一个咬了咬牙往里走,后面几个赶紧跟着涌入。
店里最打眼的位置孤零零挂着四件精品女装。
桃粉娇嫩,柳青欲滴,杏黄明艳,月白素雅。
每件都是扎染打底,罩着层薄纱,袖口裙边绣着缠枝莲,料子垂坠如水,颜色亮得晃眼,设计还很有特色,一看就是绣娘精心制作的镇店之宝。
漂亮的衣裳谁都喜欢。
几个姑娘明知道这价码不是自己能碰的,还是忍不住靠近,指尖刚碰到裙摆就赶紧缩回来,像怕碰脏了似的,嘴里小声赞叹。
“真好看……”
梳双髻的姑娘其中一件裙子。
那腰间串珠连成的网是从来没见过的,蛛网上的珍珠随着微风轻轻碰撞,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把揉碎的星子洒在腰间。
网眼下面垂落的银线流苏缀着小粒珠子串,晃出流动的光斑。
整件衣裳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姑娘们翻来覆去地说着好看,眼里的光比珍珠还亮。
忽然有人“呀”地低呼一声,是一个穿蓝裙的姑娘。
她刚刚正在看裙子,一扭头正对上一面立身镜,把自己吓了一跳。
镜子比一人高些,清晰无痕,四边镶着深色木框,朝后倾斜着放。
她感觉自己的身子有所拔高,从头到脚那是映得纤毫毕现!
姑娘愣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法。
旁边的人听到动静,顺着她的目光一看,也齐刷刷顿住了,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这……这是何物?”
一个姑娘试探着伸手,指尖在离镜面一寸的地方停住。
“是镜子?怎得比水还清亮?”
另一个凑得更近,看清镜中自己的脸,吓了一跳,又忍不住往前凑:“我脸上这颗痣,原来长这样啊……”
她偏过头左看右看,连自己都瞧怔了,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
女人们围着两块镜子,衣裳也不看了,铺子也不打量了,就盯着镜子里面的自己瞧。
这个把碎发别到
她们从前只在铜镜里见过自己,昏黄模糊的一团,哪里能这般清楚?
镜中的人熟悉又陌生,连眉毛的弧度、睫毛的根数、嘴唇的纹理都看得分明。
一个穿的珠光宝气的女子搓着手问苏晒秋:“老板,这镜子……卖不卖?”
她眼中的光简直亮得吓人,蕴含着满满的期待。
苏晒秋脸上波澜不惊,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这是家传的老物件,就这些,对不住了。”